封彪在病床上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寫那份報案材料。有些細節他記不太清了,就打電話問老六和大劉。老六記得酒樓裡那天的每一個細節,大劉記得瓜攤上那次。寫到酒樓那段的時候他停筆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把王建軍怎麼把劉華強按在圓桌上、劉華強怎麼跪在地上求饒、金寶怎麼打電話叫人送錢來的過程全部如實寫了進去。
徐國慶當天下午就看了那份材料,然後把之前幾個案子的卷宗全部調出來逐頁比對。瓜攤持刀行兇、酒樓敲詐勒索、砂石場持槍傷人,三起案件的時間線、證人證詞、物證清單全部對得上。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拍,對旁邊的刑偵隊長說:“證據鏈齊了,該收網了。通知南粵那邊配合抓捕,嫌疑人手裡有槍,讓大家注意安全。”
警方很快鎖定了劉華強在南粵的藏身地點。他躲在城中村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隔斷房裡,房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墊,牆壁上貼滿了發黴的牆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氣味。他在這裡躲了大半個月,期間只出過兩次門,一次是去巷口的雜貨鋪買泡麵和香菸,一次是半夜溜出去給金寶打了個公用電話。
南粵警方根據線報鎖定了城中村這片區域,連夜佈置了包圍圈。凌晨時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民警分成三組,兩組堵住巷口和巷尾,一組從正面接近隔斷房。領隊的警官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刑警,在派出所幹了二十多年,抓過的通緝犯不下幾十個。他蹲在隔斷房門口,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事說:“裡面的人手裡有槍,雖然是自制的射釘槍,近距離也能打死人,大家小心。”
陳警官抬手敲了敲門,說:“查暫住證。”隔斷房裡沒有任何回應。他又敲了兩下,加大了力度,說:“開門,派出所查暫住證。”裡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那是射釘槍上膛的聲音。陳警官立刻側身貼在門框旁邊,對身後的同事做了個手勢。兩名特警端著防暴盾牌從側面貼上來,盾牌並排擋在門前。陳警官對著門裡喊:“劉華強,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回應他的是一聲槍響。一顆鋼釘從門板裡射出來,釘在防暴盾牌上。鋼釘穿透了盾牌外層但被內層防彈材料擋住了,盾牌上留下一個拇指粗的凹坑,鋼釘嵌在裡面微微顫動。陳警官罵了一聲,對身後的特警說:“破門!”兩名特警用破門錘猛撞門板,薄薄的木板只撞了一下就裂開了,木屑飛濺。門板往裡倒下的一瞬間,劉華強從床墊上彈起來,對著門口又扣動了扳機。鋼釘打在破門錘上彈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特警舉著盾牌衝進房間,把他逼到了牆角。劉華強還想再開槍,槍膛裡的鋼釘已經打光了。他把射釘槍往特警身上砸去,被盾牌擋開,落在床墊上彈了兩下。兩名特警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牆上,陳警官上前奪下射釘槍扔給身後的同事。劉華強被反擰著雙臂銬上手銬,臉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陳警官把他從牆上拽起來,押著他走出隔斷房。巷口巷尾的警戒線外面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城中村的居民大多是外來打工的,平時見慣了抓小偷小摸,但這麼大陣仗的特警出動還是頭一回見。劉華強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隔斷房,房門歪倒在地,裡面那盞昏暗的節能燈還在閃。他轉過頭,閉上眼睛,靠在警車的鐵皮車廂上。
衡州警方派了專人來南粵押解劉華強。徐國慶親自帶隊,同行的還有刑偵隊的幾名幹警。在南粵看守所的審訊室裡,徐國慶坐在劉華強對面,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審訊室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牆壁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牆角掛著一個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劉華強被帶進來的時候手上銬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每走一步腳鐐都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他在徐國慶對面的鐵椅子上坐下,抬起頭看了徐國慶一眼。他的胡茬已經長得很長,從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結,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比之前在衡州時又瘦了一大圈。
徐國慶說:“劉華強,你這些年在衡州犯的事,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夠你坐大半輩子牢了。”他把卷宗翻開,逐頁念給他聽:“敲詐勒索罪,多次以暴力威脅手段向吳天等人索要財物,金額巨大。非法持有槍支罪,透過省城地下渠道購買改裝射釘槍及彈藥。持槍傷人罪,在衡州城西砂石場使用射釘槍擊傷封彪,致其左臂肌肉組織撕裂。加上之前的通緝令,數罪併罰。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華強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徐國慶,說:“我弟弟華文,他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跟他沒關係。你們別為難他。”徐國慶說:“你放心,劉華文沒有參與你的案子,警方不會為難他。砂石場的監控錄影裡只有你、躍平和大海的身影,沒有劉華文。”劉華強點了點頭,又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