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病房住了幾天,醫生確認後腦勺的傷口沒有感染,縫的針也穩了,可以出院。李剛的鼻樑骨裂做了固定,臉上的腫消了一些,眼睛能睜開大半了。李勇母親腰部的扭傷貼了幾天膏藥,走路已經不用扶著牆了。林誠讓李勇父母多住幾天,李勇父母說放心不下家裡的牲畜,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就還是出院。林誠讓李勇陪著,自己去辦出院手續,交費視窗排了七八個人,他排了十來分鐘,把單子遞進去,交了錢,拿了藥,回到觀察室。
老李坐在床邊,後腦勺的紗布還沒拆。他看到林誠拎著裝藥的塑膠袋進來,兩隻手撐著膝蓋想站起來。林誠說李叔你坐著,不用起來。老李沒坐回去,他站在床邊,手伸過來握住了林誠的手,握得很緊。他說小林,這幾天在醫院我想了很多。我活了半輩子,最怕的就是家裡出事沒人幫。以前李勇在外面瞎混的時候,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覺,怕他在外面捱打。現在他跟著你幹了,我放心了。這次出了這個事,我躺在地上的時候看到你帶著人衝進來,我就知道勇子跟對人了。
林誠把藥袋放在床頭櫃上,說李叔你別客氣,我說過,李勇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李剛坐在旁邊的病床上,臉上的紗布還沒拆,鼻樑上的固定夾板貼著膠布。他看著林誠給他爹遞藥,忽然說了一句,小林哥,那天你拎著棍子走進來的時候,我捱打的時候一直在罵他們沒哭,看到你進來我就忍不住了。你在院子裡跟我說的那句話我記著——你說我有種。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林誠在他旁邊坐下,說你本來就挺有種的。你一個人敢跟他們罵,被按在地上打也沒求饒,這就是有種。不過有種歸有種,你現在打不過他們就是因為沒力氣。回去好好讀書,把身體練結實,以後你哥忙不過來的時候,你得幫你哥撐起這個家。李剛點頭,說我以後考警校。林誠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
林誠開著捷達送他們回李家莊,李勇坐在副駕駛,老李兩口子和李剛坐在後排。車開到村口的時候,大槐樹下曬太陽的老人們又站了起來,這次不是往路邊讓,是伸著脖子往車裡瞅。有兩個上次親眼看到林誠帶人衝進來的老頭,認出白捷達的車牌,低聲說了句“李勇家那輛白車又回來了”。林誠把車停在路口,幫老李拎著藥袋和出院帶的東西,李勇扶著他爹慢慢往家裡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老李看到那扇新換的鐵門,站住看了好一會兒。
鐵門是王建軍帶人來換的,深綠色,門框用水泥重新灌過,結實得能防住任何推搡。院牆上的豁口也補好了,磚頭一塊一塊砌得整整齊齊。雞窩重新搭過了,幾隻母雞在窩裡咯咯叫著。老李站在門口摸了半天鐵門,沒說話。李勇母親推開鐵門走進院子,看到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院子和重新搭好的雞窩,站在壓水井旁邊拿袖口抹眼淚。
這件事以後,李勇一家在李家莊再也沒有人敢惹。大伯家兩個兒子斷了腿,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李勇在城裡跟了個大老闆,那老闆手底下幾十號人,個個都敢打斷人腿。也有人說那天衝進李勇家的不是老闆,是黑社會。不管傳什麼版本,有一個事實是公認的——李勇家那扇新鐵門後面有人撐著,誰再敢去找麻煩,下場不會比那兩個斷了腿的好。李勇大伯從那以後繞著李勇家的巷口走,趕集都要從另一頭繞一大圈。那兩個被打斷腿的兒子出院以後,拄著柺杖在村裡走,村裡人看到他們就別過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