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濤來得比林誠預想的快。不到四十分鐘,一輛灰白色的麵包車急剎在遊戲廳門口,剎車片磨出一聲刺耳的尖響。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宋振濤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五六個小弟。宋振濤個子不高,絡腮鬍,他走路的時候步子很衝,下巴往上揚,眼神里帶著一種囂張。他推門走進遊戲廳的時候,門框上的風鈴被撞得叮噹亂響,他一眼就看到大廳中間那臺被砸爛的老虎機,玻璃碴還攤在地上沒人收拾。王建軍帶著安保隊的人站在大廳兩側,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給他讓路。宋振濤掃了一眼兩側的安保,鼻孔裡哼了一聲。
宋振濤走到大廳中間站定,雙手叉腰,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然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喊道:“老闆呢,老闆在哪,給我出來。”林誠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走到宋振濤面前說:“我就是老闆,你哪位。”宋振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面前站著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嘴角撇了一下,眼神里的輕蔑又多了幾分。“我叫宋振濤,宋老虎的親弟弟,這一片沒人不知道我。你把我兄弟打了,還扣在你這兒不放人,你什麼意思。”他說這話的時候把下巴揚得更高了,鼻尖差點戳到林誠臉上。
林誠沒動,端著水杯看著他,然後說:“你兄弟在我店裡砸了一臺老虎機,還推倒了我收銀員,後腦勺磕在收銀臺上,你不是來領人的嗎。”
宋振濤說:“領人?你先把我兄弟放了,然後咱們再說別的。”林誠回答道:“人在幣房裡,你先說說砸壞的東西怎麼賠。”宋振濤的臉色往下沉了一截,“你說怎麼賠。”林誠說:“砸爛的老虎機六千,收銀員醫藥費加今晚停業損失四千,一共一萬,一分不能少。”宋振濤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弟們。宋振濤把臉轉回來,笑容還沒收乾淨,嘴角掛著一絲戲謔,“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哥是宋老虎,你去衡州道上打聽打聽。你今天不把我兄弟放了,我就把你這場子砸了,你信不信。”
林誠平靜地說:“你試試。”
宋振濤的眼神,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推林誠的肩膀。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林誠左手的水杯直接潑在他臉上。水是涼的,潑在臉上激得宋振濤本能地閉眼往後一仰。他還沒來得及睜眼,林誠的右手已經抓住了他後腦勺的頭髮,他今天抹了髮油,頭髮滑得抓不住,林誠的手指直接摳進了髮根,抓得死死的。林誠把宋振濤的腦袋往下一摁,膝蓋猛地往上頂,膝蓋骨正正撞在宋振濤的面門上。一聲悶響,宋振濤的鼻樑骨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血當場從他的鼻孔裡噴出來,濺在林誠的褲腿上和地上。宋振濤發出一聲慘叫,兩隻手捂著鼻子彎下腰,血從指縫裡往外淌,滴在砸碎的老虎機玻璃碴上。
跟著宋振濤來的那五六個小弟先是一愣,然後嗷嗷叫著衝上來。王建軍和小周從兩側同時上前,王建軍一棍砸在衝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上,那人被砸得側飛出去撞在老虎機側面。小周用擒拿手法把第二個人的胳膊反擰到背後,那人疼得單膝跪地。老貓和老方從牆角撲上來,和其他幾個安保人員一起把剩下的人全部按住,臉貼地面,手反扣在背後。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宋振濤帶來的小弟全部被制服。遊戲廳裡只剩下宋振濤彎著腰捂鼻子的哀嚎聲和他手下們臉貼地的喘息聲。
林誠把宋振濤後腦勺的頭髮鬆開,讓他彎著腰站在原地。他從收銀臺上抽了幾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手上的水漬和血跡。擦完以後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對王建軍說把他架起來。王建軍和小週一人一邊把宋振濤的胳膊架住,迫使他直起身子。宋振濤的鼻樑歪了一邊,鼻血糊了半張臉,皮夾克的前襟上全是血點子。他的眼神已經沒有剛進門時的囂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置信的恐懼。他大概從來沒被人這樣打過——他報了宋老虎的名號,以往只要報這個名字,對方都會忌憚三分。
林誠看著他,說道:“剛才你不是讓我賠錢嗎,你不是說要把我場子砸了嗎。”宋振濤嘴巴動了動,血順著嘴角流進去嗆得他咳了一聲。林誠抬手給了他一耳光,正扇在左臉上,聲音又脆又響。宋振濤臉都腫了,嘴角的血甩到了耳根,整個人靠在王建軍和小周的胳膊上,腿在發軟。
林誠對老貓說把幣房裡那兩個人帶出來。老貓開啟幣房的門,把那兩個小弟從裡面拖出來。那兩個人手上的紮帶還沒解,臉上乾涸的血跡和淤青在日光燈下看得清清楚楚。黃毛被拖出來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說宋哥來了你們完了。他被拖到大廳中間,看到宋振濤滿臉是血被兩個安保架著,嘴裡的話瞬間卡住了,嘴巴張著閉不上。另一個小弟看到這副場景直接低下頭不敢再看。
林誠鬆開宋振濤的衣領,對那個從頭到尾沒敢開口的小弟指了指門口。那個小弟年紀不大,也就十幾歲的樣子,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縮在最後面,剛才動手的時候他也沒衝上來,是被老方按在地上的。林誠對他說:“你現在滾回去,找宋老虎,把這裡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他,讓他自己過來領人。”
那個小弟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被架著的宋振濤,又看了看林誠,然後轉身推開遊戲廳的門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