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酒吧營業,林誠照例坐在角落那個固定的卡座裡。這個位置是他專門留給自己的,靠牆角,視線能覆蓋整個場子,但進來的客人不太會注意到這裡。面前的小桌上擱著一瓶冰鎮啤酒和一隻玻璃杯。
林誠往杯子裡倒了半杯啤酒,喝了下去,目光在場子裡慢慢掃了一圈。一切正常,老周在吧檯後面調酒,郝哥站在收銀臺旁邊跟一個熟客聊天,門口站著兩個安保。他拿起啤酒瓶準備再倒半杯的時候,一個女人端著酒杯從卡座區另一側走過來,在他對面站定。
“你就是林老闆吧。久仰大名。”
林誠抬起頭。面前這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色連衣裙,頭髮盤在腦後,耳邊垂著兩縷碎髮。妝容不濃,但畫得很精緻,口紅是正紅色,和她的氣質很配。她端著一杯紅酒,手指修長,指甲塗著裸色的甲油。她站在那裡,姿態很放鬆,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林誠放下啤酒瓶,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看著她,他認出了,這個女人是李麗,原劇中所有大事背後都有她的影子。吳天最早在南粵發家,就是她一手提攜的,帶他倒賣映象管,把生意的門道一點一點教給他。吳天有錢之後把她踹了,她就找劉華強去砸吳天的遊戲廳。劉華強和封彪之間的樑子,也有她在中間推波助瀾。她跟劇中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男人都有瓜葛,但她比劉華強有心計得多——劉華強只會拿刀捅人,她從來不自己動手,她只在幕後佈局。她想要誰倒黴,那個人就會莫名其妙地倒黴,而她手上從來不沾血。
林誠說:“原來是李老闆。請坐。”
李麗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把紅酒杯擱在桌上。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個手勢都帶著一種經過社交訓練的自然和從容。她說:“林老闆認識我?”
“聽人提起過。”林誠說,“李老闆在衡州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做映象管生意起家,後來涉足好幾個行業,人脈廣,路子多。”
李麗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在燈光下轉了一圈。她說:“林老闆的訊息也很靈通。不過比起林老闆來,我那些生意都是小打小鬧。一年不到,從開水果店到買下一整棟樓,酒吧、網咖、遊戲廳三家門店日進斗金,手底下幾十號員工。”
林誠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說:“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我自有渠道。”李麗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聽說林老闆跟吳天挺熟?”
林誠聽到吳天這個名字,心裡大致明白了她今晚來酒吧的目的。李麗和吳天的恩怨,他在原劇裡看過不止一遍。吳天最初在南粵一窮二白的時候是李麗帶著他入行。李麗教他怎麼做映象管生意,介紹人脈給他認識,幫他在南粵站住腳。吳天靠著她起家,賺了第一桶金,後來回了衡州開遊戲廳,生意越做越大,就把李麗甩了。
“見過幾面,不算太熟。”林誠把啤酒杯擱在桌上,“李老闆訊息真是靈通。我和吳天在龍海花園碰巧遇到,他買了一套聯排,我買了那棟獨棟,就這麼簡單。”
李麗說:“吳天那個人,做生意有一套,但做人不行。他在南粵的時候,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結果賺了錢就翻臉不認人。林老闆跟他打交道,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林誠說:“李老闆和吳天之間的事,我略有耳聞。”
李麗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芒閃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她大概沒想到林誠連她和吳天在南粵的舊事都知道。她說:“林老闆知道的比我預想的要多。不過今天我來,不是來聊吳天的。我是來認識一下林老闆你的。”
林誠說:“李老闆客氣。你的名字我也早就聽說過。映象管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那東西利潤高但風險也大,上游供貨商都是南粵那邊的大廠,能打通這條渠道的人不多。”
李麗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她說:“映象管只是起家的生意,現在市場競爭越來越大,利潤比前幾年薄了不少。我最近在考慮轉行,做建材。衡州這幾年城市建設加速,新樓盤一個接一個開,省城的開發商也開始往這邊擴張,建材市場需求量很大,水泥、鋼筋、砂石料、管材線纜,每一樣都不愁銷路。”
林誠聽她說完,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遍。李麗說的沒錯,1999年衡州的房地產市場確實正在起飛。他在網上查過,未來幾年衡州會有好幾個大型住宅專案開工,加上舊城改造和市政道路擴建,建材市場的需求量會成倍增長。他自己剛買了鋼鐵廠的招待所,跟鋼鐵廠的張廠長已經有了直接聯絡,鋼材這條供應鏈他比任何人都近。李麗如果要做建材生意,鋼鐵廠的貨源是最核心的優勢。
“建材確實是個好方向。”林誠說,“李老闆既然想做建材,想必已經有了大致的規劃。”
李麗說:“渠道我有,南粵那邊的建材批發商我認識不少,管材、線纜、瓷磚、塗料,都能拿到一手貨源。但鋼材這一塊,我在衡州本地還沒有打通。我聽說林老闆跟衡州鋼鐵廠的張廠長打過交道?”
林誠心裡笑了一聲。果然,李麗今晚來找他,不是單純來“認識一下”。她把話題從吳天轉到建材再轉到鋼鐵廠,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句話都在探他的底。這個女人在來找他之前已經做過功課了。
“打過幾次交道。”林誠說,“鋼鐵廠現在效益不好,張廠長這個人很務實,只要能幫廠裡解決實際困難,合作的門是敞開的。”
李麗說:“那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我出渠道和銷售,林老闆出鋼材貨源,利潤對半分。”
林誠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知道跟李麗這種人合作是把雙刃劍——她的能力和人脈確實強,在衡州能跟她比商業頭腦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但她也是個極其危險的人,吳天就是前車之鑑。不過林誠不是吳天,他不靠女人起家,也不會在賺了錢以後翻臉不認人。他如果要跟李麗合作,一定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誰也別想佔誰的便宜。
“賺錢的事當然沒問題,如果李老闆有什麼具體方案,可以隨時來找我談。”林誠端起啤酒杯跟李麗的紅酒杯碰了一下,玻璃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李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以後從隨身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誠。名片是淺灰色的底,燙銀的字,上面寫著“麗誠商貿有限公司 李麗”和一個手機號。林誠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襯衫口袋裡。他也報了自己的手機號,李麗從包裡拿出一支鋼筆,把號碼寫在一張紙巾上。
“林老闆,今天很高興認識你。”李麗站起來,把紅酒杯裡的最後一口酒喝完,“改天我請你吃飯,具體聊聊建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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