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走了沒多久,林誠和郝哥在辦公室裡,一個服務員敲門進來說:“林總,有人找您。”林誠問誰。服務員說來人說他叫徐國慶。林誠對郝哥說我去一下,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往酒吧大廳走去。
徐國慶坐在靠牆的一個卡座裡,背對著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胸口,裡面是深色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前臂。他就那麼坐著,兩隻手自然放在桌上,目光平視著前方,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穩。酒吧大廳裡還在打掃衛生的服務員們都不自覺地繞開了那個卡座,沒有人敢靠近。
林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徐國慶抬起頭看著他,那個眼神和那天在家屬院門口一模一樣——不怒自威,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人的所有細節,從坐姿到手的擺放位置到說話時的眼神移動方向,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的目光捕捉到了。
“徐局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林誠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姿態放鬆但不散漫,“喝點什麼?啤酒還是洋酒?我這裡有單一麥芽威士忌,也有進口的紅酒。”
徐國慶說:“啤酒。隨便什麼都行。”林誠對服務員說拿兩瓶冰鎮啤酒。服務員很快把啤酒拿過來,用起子開好,放在兩人面前。徐國慶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他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林老闆,最近你動靜不小。火炬大廈的事,整個衡州都在傳。一百多號衝進去全部砸爛,趙小軍跪在地上叫爺,賠了一百萬。現在外面的人都不叫你林老闆了,叫你大哥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已經進入了我們的重點監控名單。”
林誠沒有否認:“徐局長,趙小軍派人砸我網咖在先。我店裡六個員工被他的人打傷,我只是還手。”
徐國慶說:“我知道他先動的手,材料我看了,你網咖被砸的現場照片我也看了。但你的還手方式,不像是一個正規商人的做法。不到一個小時,所有安保力量全部被你們控制住,被砸個稀巴爛,你是一個讓我覺得比趙小軍更危險的人。”
林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徐局長,我手下的安保隊是正規註冊的公司安保人員。每個人簽了勞動合同,交了社保,工資打到銀行卡里。他們有退伍兵,也有以前工廠的下崗保安,還有透過正規渠道招聘的社會青年。他們手裡的棍子是公司配發的正規安保器械,不是管制刀具。趙小軍威脅我要砸店的時候,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我不打無準備的仗。我的公司每一筆賬都經得起查,每一分利潤都交了稅。趙小軍才是黑社會,賭場、洗浴中心、夜總會,全是違法經營。他的賭場每天流水大得嚇人,洗浴中心裡除了洗浴還有別的勾當。你們打擊他這麼多年都沒打掉,我幫你們把他老窩端了。他那些賭具、籌碼、賬本,現在還在火炬大廈裡。你們如果去搜查,應該能找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徐國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把啤酒瓶往旁邊推了半寸,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兩隻手交疊擱在桌上。他說話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但語氣更重了:“林老闆,你的安保隊再正規,你那一百多號人衝進火炬大廈,砸了場子,這件事的本質就是暴力。你說趙小軍是黑社會,我不否認。但你不能用黑社會的手段去對付黑社會。你今天可以砸趙小軍的場子,明天就可以砸別人的場子。我幹了二十幾年,見過的黑社會頭子比你年紀都大。其中有一半,最開始都是像你這樣——被欺負了,還手,打贏了。然後發現暴力是最好用的工具,比講道理快,比走程式方便。這件事我可以暫時不追究。但有一條線你給我記住——不要碰灰產,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要讓我覺得你變成了第二個趙小軍。如果你跨過了這條線,我會親手收拾你,在衡州,沒有人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林誠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分量:“徐局長,灰產我不會碰。趙小軍搞得那些,我不屑去做。我的每一家店都有正規執照,我的每一筆利潤都乾淨。趙小軍那套賺錢方式,在我眼裡就是把自己往牢裡送。我只想保護自己的產業。誰動我的店,我就還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個分寸,我拿得住。你現在看我可能覺得我危險,但你看我多一段時間就會知道,我對當社會頭子沒有興趣。我只想做生意。”
徐國慶看著他,那個審視的眼神持續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好。記住你說的話。我會盯著你,你好自為之。”
林誠說:“徐局長,等一下。”徐國慶停住動作,看著他。林誠說:“你們是盯上趙小軍了吧。”
徐國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林誠繼續說:“趙小軍的火炬大廈裡,賭場是衡州最大的地下賭場,每天的流水大得嚇人。洗浴中心裡除了洗浴,還有別的勾當。他能在衡州開這麼多年,上面不可能沒有人罩著。你動他,光靠突擊檢查不夠,他每次都能提前收到訊息。你需要的不只是證據,還有時機。”
徐國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說:“林老闆,你一個開酒吧的,對我的工作倒是很瞭解。你這些資訊是從哪來的。”
林誠說:“我在衡州做生意,訊息靈通一點很正常。我手下安保隊裡有人在道上混過,打聽訊息不難。而且徐局長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這樣開娛樂場所的,對周邊的灰色地帶自然要多留個心眼。誰在搞什麼勾當,誰可能會威脅到我店裡的安全,這些我都會提前瞭解。”
徐國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林誠繼續說:“你們這些年不是沒查過他,問題是每次都撲空。為什麼撲空?因為有內線提前通風報信。他能在衡州開這麼多年賭場洗浴中心,上面沒有人是說不通的。你要動他,得找一個他收不到風聲的時機,或者找一個他上面的人不敢保他的理由。”
徐國慶坐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趙小軍的案子,是我們公安的事。”
林誠說:“我只是不想再有人來砸我的店。徐局長,你抓了趙小軍,對我也有好處。至少我不用再擔心他什麼時候派人來報復。”
徐國慶說:“你倒是挺坦誠。”他轉身準備走,又停了一步,回頭看著林誠,“你記住你說的話。不要碰灰產,不要做出格的事,你好自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