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落成之後,林誠依然保持著一個習慣,經常去去酒吧坐坐,看看營業情況,跟郝哥聊聊天,這天晚上林誠在辦公室跟郝哥喝茶。
突然有人敲門,敲得很急,郝哥放下手裡的茶杯,眉頭皺了一下,說進來。門被推開,服務員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嘴唇在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她的聲音尖細發顫,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林總、郝哥,八號包間有客人讓你們過去,他掏出了個手雷。他在桌子上敲來敲去,說要見老闆。他臉上有刀疤,看著特別兇,手雷就擺在桌上,好幾個服務員都看到了,都嚇壞了。”
郝哥的茶杯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脆響。林誠放下手裡的報表,說你別慌,慢慢說,幾個人。服務員說三個,包間裡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瘦高個,還有兩個小弟。她進去送酒的時候看到的,手雷就擺在桌上。她說那個手雷是墨綠色的,像個鐵疙瘩,上面有個拉環,跟電視上演的一模一樣。林誠說通知所有服務員從八號包間附近撤走,把客人都叫走。服務員轉身跑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林誠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牆角那個保險櫃前面,按下密碼,開啟櫃門。保險櫃裡除了幾份產權證和公司公章之外,還放著把格洛克17和四個備用彈夾。他拿出一把格洛克,拉了一下套筒檢查彈藥,確認彈夾已滿,保險關閉,然後把槍揣進後腰。他又從抽屜裡拿出對講機,撥到加密頻道,說韓鋒你們四個人全到酒吧辦公室來,王建軍帶幾個安保守在走廊兩側,不要讓人靠近八號包間。
王建軍帶著小周和幾個安保很快到了,守在走廊兩側。韓鋒、劉剛、陳志、張偉緊隨其後,四個人穿著黑色夾克,腋下槍套裡各揣著一把格洛克。韓鋒走到林誠面前,林誠說包間裡三個人,領頭的臉上有刀疤,手裡有手雷,暫時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管真假,進去以後先控制住他和兩個小弟的手腳,不要給他拉保險的機會。韓鋒點頭,說手雷如果是真的,拉保險到爆炸有幾秒的緩衝時間,只要控制住他的手就沒事。林誠說你們四個人在部隊都拆過雷,我不擔心你們,我擔心的是這酒吧裡還有上百個客人。萬一他拉響了,我們的損失就大了。
林誠帶著人沿著走廊往八號包間走去。走廊兩側已經被王建軍清空了,所有服務員和客人全部撤到大廳裡,幾個安保守在走廊兩頭。八號包間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林誠推開門走了進去,韓鋒劉剛陳志張偉緊隨其後,王建軍和小周站在門口警戒。
包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瘦高個,臉上的刀疤從眉梢延伸到耳根,暗褐色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把腳翹在茶几上,腳底對著門口方向。桌上正擺著一枚手榴彈,墨綠色的鐵殼,引信完好,拉環還在,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兩個手下靠在牆邊,一個染了黃毛,一個剃了板寸頭。林誠站在門口,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你是誰。”
“我是丁棍。你這酒吧不錯,我看上了。以後每個月利潤我要分一半。”丁棍把手榴彈在桌子上敲了敲,墨綠色的鐵殼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誠冷笑了一聲:“你算老幾,憑什麼。”
丁棍把腳從茶几上放下來,身體往前傾了傾。他把手榴彈拿在手裡顛了顛,語氣傲慢:“在衡州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就憑這個,你信不信我拉了這個保險,你這間酒吧今晚就沒了。”他把手榴彈舉到臉側,拇指勾住拉環,說你要不要試試我敢不敢。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跟著笑起來,黃毛說棍哥在衡州混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跟他叫板,板寸頭說你們還是識相點,棍哥的脾氣不好。
林誠看著丁棍,丁棍的眼神很冷,帶著一種純粹的瘋狂,這種人最難對付,也最好對付,難對付是因為他不怕死,好對付是因為他只有不怕死這一招。林誠聲音冷硬:“丁棍,你就只有這點伎倆?光憑這個可不夠。”
丁棍的眉頭跳了一下,但他的手還穩穩地握著手榴彈,拇指還勾在拉環上。就在林誠說完的同時,林誠朝韓鋒使了一個眼色。韓鋒和劉剛以極快的速度出手。韓鋒的左手一把扣住丁棍握著手榴彈的那隻手腕,直接一擰,丁棍的手腕被反擰到一個不可能發力的角度,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榴彈從他手裡脫落。劉剛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接住了手榴彈,一手握彈體,一手按住引信,確認拉環完好,引信未動。陳志和張偉把兩個小弟按在地上。黃毛的臉被按在木地板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張偉把膝蓋壓在他的後腰上,說閉嘴。板寸頭更慘,陳志反擰著他的胳膊,他的肩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疼得他直抽冷氣。整個包間裡的局勢在幾秒秒之內被徹底翻轉。幾秒前丁棍還坐在沙發上拿手雷敲桌子,現在他已經被壓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丁棍被韓鋒劉剛反擰著胳膊壓在沙發上,臉貼著真皮沙發的坐墊。他的聲音悶在沙發坐墊裡,但語氣裡的囂張還沒有完全散盡:“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動我!我讓你在衡州混不下去!”他的聲音明顯的惱羞成怒,他在衡州橫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制服過。他大概在腦子裡預演過很多次今晚的場景:他坐在沙發上拿手雷敲桌子,對方嚇得臉色發白,乖乖答應他的條件,沒想到結果變成這樣。
林誠從王建軍手裡接過高壓電棒,走到沙發前面。他低頭看著丁棍,說:“死到臨頭還這麼囂張。你剛才不是說要拉保險嗎?現在我站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要說。”丁棍扭過頭想說什麼。但林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韓鋒劉剛鬆開手的一瞬間,林誠直接按下高壓電棒的開關。電棒頂端的金屬觸點抵在丁棍的後頸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弧聲。丁棍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眼睛翻白,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臉埋進沙發坐墊裡,不再動彈了。林誠把電棒還給王建軍,冷冷地說:“都綁起來,拉到木材貨場。”
王建軍和小周等人把丁棍和他的兩個手下從地上拽起來,用紮帶反綁手腕,拖出了包間。包間的地板上留下幾道摩擦的痕跡。黃毛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回頭罵,被張偉在後頸上敲了一下,立刻老實了。板寸頭從頭到尾一聲不吭,被拖出走廊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林誠站在包間中間,把後腰的格洛克取下來確認保險,重新插回去。然後他轉身推開包間的門,往走廊走去。
林誠和韓鋒還有王建軍開車到了木材貨場。貨場裡很安靜,路燈照在水泥地面上,幾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原木堆在角落裡。丁棍和他的兩個手下被從麵包車裡拖出來扔在水泥地上。丁棍還處於昏迷狀態,後頸上有一個很淺的電擊灼痕,臉上的刀疤在路燈下顯得更加猙獰。他的兩個手下已經醒過來了,黃毛跪在地上不停地哆嗦,板寸頭蜷縮在一邊連頭都不敢抬,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是在哭。
林誠站在貨場的水泥地上,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的丁棍。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荒謬感。他在衡州跟這些人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從瓜攤上的劉華強到火炬大廈的趙小軍,從帶著弟弟來下跪的宋老虎到自願來拜碼頭的封彪,現在又是這個拿手雷嚇唬人的丁棍。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靠玩命出頭,行事簡單粗暴,思維邏輯高度統一。他們賭的是別人不敢跟他們玩命,所以氣焰才敢這麼囂張。遇到老實的生意人,或者實力不夠的人,這套邏輯確實好使,大部分人只想安穩過日子,誰願意跟一個亡命徒拼命。但遇到同樣敢玩命的人,有實力、有準備的人,他們的囂張就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被打回原形。
說白了,就是井底之蛙。衡州這個池塘太小了,能在池塘裡橫著走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丁棍在衡州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遇到的最強對手大概就是那些跟他一樣靠玩命吃飯的人。他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鱷,那種不是靠玩命,而是靠腦子、靠格局、靠對人性的精準把控來建立商業帝國的人。
高啟強。這個名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林誠的腦海裡。他看過一部劇,看到高啟強是怎麼從一個菜市場賣魚的小販一步步變成京海市最大的黑道頭目的。高啟強不玩命,他玩的是關係和人心。他手裡從來不沾血,但每一個擋他路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清除。他能讓上面替他說話,讓小弟為他賣命,讓競爭對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連根拔起。劉華強只會拿刀捅人,趙小軍只會開賭場養打手,丁棍只會拿手雷玩命,這些手段在高啟強面前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高啟強要的是整個產業鏈的壟斷,從房地產建築工程到地下賭場高利貸,從土石方運輸到上層關係,全部捏在自己手裡。他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只需要動動嘴,動動腦子,就能讓一個人從京海消失。
等等,這個世界既然有劉華強,有趙小軍,有宋老虎,有封彪,有丁棍,那會不會也有高啟強?
林誠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高啟強的發家地從京海市開始,京海市,這個世界南粵省剛好有個京海市。
林誠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丁棍,說把他弄醒。韓鋒從旁邊拎了半桶冷水潑在丁棍臉上。丁棍咳了兩聲,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渾濁,臉上的刀疤在水光裡泛著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