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徐國慶的聲音有一些不悅:“林誠,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林誠說:“徐局長,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有個急事需要你親自來一趟。”
徐國慶那邊沉默了片刻。上次林誠打電話給他,還是趙小軍的事。徐國慶的聲音立刻清醒了,語氣裡的不悅被警覺取代:“什麼事。”
林誠說:“丁棍你知道吧,他現在在我木材場裡,你最好帶幾個人過來看看。還有他的犯罪證據,幾把手槍,一把獵槍,幾枚手榴彈,幾袋白粉,還有其他一些違法的東西,都在我這。假鈔模版、來路不明的子彈,什麼都有。”
徐國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有好幾秒,然後說:“我馬上到。讓你的人把現場控制好,不許任何人進出。”
林誠說知道,掛了電話。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徐國慶帶著幾個警員趕到木材貨場。徐國慶推開警車車門下來,他穿了警服,腰間的槍套扣得整整齊齊。他的目光在貨場裡快速掃了一圈,走到林誠面前,說,“帶我去看。”
林誠領著徐國慶推開倉庫的鐵門。倉庫頂棚的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滿倉的木料堆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丁棍和他的兩個小弟躺在木料堆旁邊的地上,姿勢歪歪扭扭,看起來確實像是從木料堆上滾下來的。丁棍臉上的刀疤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顯眼,他的兩條小腿和右手都以不正常的姿勢歪著,斷骨處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深黑色,皮下出血蔓延到了膝蓋以上的位置。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呼吸微弱而緩慢。
徐國慶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丁棍的頸動脈,還有脈搏,但很微弱。他翻了翻丁棍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用手電筒照了瞳孔沒有縮小反應。他又檢查了丁棍的兩條腿和右手,骨折處的腫脹程度和皮下出血範圍顯示這些傷是在近幾個小時內造成的。然後他又檢查了兩個小弟,情況類似,三個人都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林誠,這是怎麼回事。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丁棍為什麼會在你的貨場裡?他現在為什麼又是這樣。”
林誠靠在倉庫的門框上,語氣平靜:“徐局長,丁棍今晚帶著手榴彈到我酒吧敲詐勒索,說要分我酒吧一半利潤。他拿手榴彈在桌上敲來敲去,威脅要拉保險炸掉我整間酒吧。我和保鏢把他制服以後帶到貨場來,準備報警。但他和他的兩個手下趁我們不注意想逃跑,三個人想從木料堆翻出貨場圍牆,結果木料堆塌了,三個人從高處摔下來。我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是這樣了。木料堆的結構設計有問題,大概是之前趙小軍留下的隱患。至於他身上的骨折,是制服他的時候造成的,我的保鏢用了必要的武力把他控制住。正當防衛。”
徐國慶看著林誠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正當防衛。木料堆塌了。林老闆,你這套說辭寫進筆錄裡,你自己信嗎。丁棍是省廳重點通緝物件,他手上有好幾起故意傷害案。你把他打成這樣,然後告訴我他是自己從木料堆上摔下來的。你覺得我會信?”
林誠說:“徐局長,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這就是事實。丁棍身上揹著多少案子,你比我清楚,我今天把他送到你手裡,你不應該質問我,你應該感謝我。上次趙小軍的事,你肯定立了大功,這次加上丁棍,又是大功一件。趙小軍加丁棍,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你在整個系統裡的分量會不一樣。”
徐國慶沒有說話。他蹲下來,重新檢查了一遍丁棍的後腦勺。那處撞擊痕跡很淺淺,皮膚表面有輕微擦傷,皮下有少量淤血,但從外表看確實符合從高處摔下來磕在硬物上的特徵。法醫在旁邊也低聲說了一句,腦幹受損的位置和摔傷高度吻合,從表面創傷形態來看,暫時看不出其他外力導致的痕跡,但需要做CT才能最終確認。
徐國慶站起來,走到倉庫外面。他看到那幾個蛇皮袋。蛇皮袋已經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幾把自制手槍,一把單幾枚手榴彈,幾袋白粉,還有一些假鈔模版和散裝子彈。徐國慶蹲下來逐樣檢查,每看一樣眉頭就皺得更深一分。他拿起那幾把手槍中的一把,仔細看了看槍管和扳機結構。他又拿起那幾袋白粉,在手裡掂了掂分量,說純度看起來不低,送毒品檢測中心。檢查完所有東西之後他站起來,對警員說:“全部登記收繳,拿回去檢測。每一件都要編號拍照,不要漏掉任何一樣。”
他轉身看著林誠。貨場大門口的警車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那張本來就稜角分明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在極度剋制之後反而顯得平靜的語氣:“林老闆,趙小軍死了,丁棍又成了這個樣子。我上次跟你說過,不要越線。你今天把我叫到這裡來,把丁棍和他的犯罪證據擺在我面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林誠說:“徐局長,丁棍的犯罪證據是真的。手槍是真的,獵槍是真的,手榴彈是真的,白粉也是真的。至於他的傷,制服他的時候造成了骨折,之後他逃跑時從木料堆上摔下來,我全程都保持了必要的剋制。”
徐國慶深吸了一口氣,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被抬上救護車的丁棍和他的兩個手下。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林誠,說了最後一句話:“好自為之,不要太過分。”
林誠說:“徐局長慢走。”徐國慶轉身走向警車,坐進副駕駛,拉上車門,警車和救護車依次駛出貨場大門,車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城西主幹道的拐角處。林誠站在貨場中間,過了半個小時,韓鋒對他說,林總,倉庫已經清理乾淨了,木料堆重新碼了一遍,地上的血跡和痕跡也全部沖掉了。林誠點了點頭,說辛苦了,收拾好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所有兄弟獎一萬塊錢,明天去領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