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接到徐婷婷電話的時候,正在火炬大廈六樓的辦公室裡翻看龍海天誠府的工程進度週報。電話那頭徐婷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在意,但林誠聽得出來她語氣裡那股煩躁。她說林誠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林誠說什麼事。徐婷婷猶豫了幾秒,說你能不能來學校接我放學,就今天下午。林誠說怎麼了。徐婷婷說沒什麼,就是有個男生天天纏著我,煩死了。
林誠把工程週報合上,說我下午過去。徐婷婷說那你別告訴我爸。林誠說為什麼。徐婷婷說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來學校找老師,到時候全校都知道我有個當副局長的爸,我不想在學校裡搞得那麼特殊,更不想給我爸添麻煩。林誠說行,下午幾點放學。徐婷婷說五點半。林誠說你在門口等著,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林誠按了一下桌上的對講機,把韓鋒叫了進來。他說下午去一趟衡州一中,接徐婷婷放學。韓鋒說帶幾個人。林誠想了想,說你跟劉剛跟我去就行,開G55,普爾曼太扎眼,學校門口不適合。
G55停在衡州一中門口的時候,放學的鈴聲還沒響。林誠坐在副駕駛上,透過車窗看著學校門口那條窄窄的巷子。衡州一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學,校門口種著兩排法國梧桐,樹幹上刷著半人高的白灰。陸續有學生揹著書包從校門裡走出來,三三兩兩地騎著腳踏車往巷口去。林誠拿出手機撥了徐婷婷的號碼,說我在校門口,黑色越野車。徐婷婷說馬上出來。
沒幾分鐘,徐婷婷從校門裡走出來。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揹著書包,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她剛走下校門口的臺階,一個男生從後面快步追了上來。那男生染著一頭黃毛,校服敞著懷,裡面穿一件花哨的T恤,耳朵上彆著一根菸,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信封。他擋在徐婷婷面前,把手裡的信封遞過去,嬉皮笑臉地說婷婷這是我給你寫的第五封信,你上次那封看了沒有,怎麼不回我。徐婷婷往左走,他就往左擋,往右走,他就往右擋,像個甩不掉的尾巴。徐婷婷說你煩不煩,我說了多少次了別給我寫信,也別來我們班門口堵我,你再這樣我告訴老師了。黃毛說告訴老師有什麼用,老師能管得了我喜歡你?徐婷婷不再理他,加快腳步往前走,黃毛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在不停地說這週末有個新開業的溜冰場,我請你去溜冰。
林誠推開車門下來,走過去擋在徐婷婷和黃毛之間。黃毛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不像學生也不像老師,嘴角撇了一下,說你誰啊,我跟婷婷說話關你什麼事。林誠沒有回答他,轉頭問徐婷婷,就是他一直纏著你。徐婷婷說從開學纏到現在,天天寫信,天天堵門口,我跟他說了無數遍不喜歡他,他就是不聽。
黃毛聽到徐婷婷用這種告狀的語氣跟面前這個男人說話,臉上的嬉笑收起了一些,但仍然梗著脖子說你是她什麼人,我跟她的事輪得到你管。林誠說我是她哥。黃毛說你姓徐?林誠說我不姓徐,但我是她哥。黃毛把手裡那個粉色信封往林誠胸口一推,說行,那你幫我把信給她,告訴她我週末請她溜冰。林誠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徐婷婷收”幾個字,然後當著黃毛的面把信封撕成了兩半,丟在地上。黃毛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說你他媽敢撕我信。林誠抬手一耳光扇過去,扇得黃毛轉了半圈撞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上。韓鋒和劉剛從G55上下來,一左一右站在林誠身後。林誠對黃毛說以後再敢給徐婷婷寫信,再敢堵她門口,我就不是撕信了。黃毛捂著被打腫的左臉,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但看到林誠身後那兩個站姿筆直的黑色夾克男人,把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跑了。
林誠對韓鋒說你把車開過來。徐婷婷站在梧桐樹下,看著黃毛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誠,突然有點想哭,她覺得自己特別幸運。林誠說走吧,送你回家。徐婷婷上了G55,坐在後排,韓鋒開車往公安局家屬院方向駛去。她在後排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但這個人真的太煩了,我們班主任找他談過,沒用,他還是天天來堵我。林誠說以後再遇到這種事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用忍。他糾纏你多久了。徐婷婷說從開學就開始了,快一個學期了。林誠說你爸真的不知道?徐婷婷說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來學校找老師,到時候全校都知道我有個當警察的爸,我在學校就別想清淨了。林誠說你以後不用忍這種事,該告訴我的時候就告訴我。
到了家屬院門口,徐婷婷從G55上下來,說我進去了。林誠說回去好好寫作業,別給你爸省心。徐婷婷笑了笑,說我爸要是知道你幫了我這個忙,大概又要請你去喝啤酒了。林誠說那我等著他請我。徐婷婷轉身往樓道里跑去了。
林誠回到車上,對韓鋒說讓人去查一下這個小黃毛的背景。韓鋒說好,我讓老貓去打聽。林誠說重點查他家裡是做什麼的,有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韓鋒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