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敏生推門進辦公室，把一份港島科技園批覆檔案甩到桌上。
“林總，地拿下來了。將軍澳工業邨東南塊，十二萬平方尺已平整用地，科技園按接近發展成本批租，租期按工業邨標準。另在科學園一期留四千平方尺研發樓，做封裝測試工藝開發和供應鏈辦公室。兩處加起來，海力士港島專案有地可落。”
林誠沒抬頭，先翻批覆附件。租金、地價、環保、危化品儲存、廢液處理、員工通勤班車，每一項都標了紅。他看了兩遍，把檔案合上。
“十二萬平方尺不夠。封裝測試一期夠用，二期模組、三期晶圓後段、備用研發全塞進去會轉不開。讓南江地產工程部重新報方案，廠房按兩層過載設計，潔淨間按可擴產三班做預留。科學園那四千尺只放技術對接和採購排程，不放大批次產線。”
羅敏生愣了一下：“工業邨過載荷地塊一般單層為主，兩層過載要單獨報結構論證，科技園和屋宇署兩邊都要補圖。”
林誠看著他：“那就補。南江自己的設計院、海力士工藝組、港島結構顧問三方碰。我要的不是先搭個棚子試產，是一開工就按亞洲頂級封測廠做。別人在港島做寫字樓、做商場、做地產基金，我偏要把無塵車間和光刻配套拉進將軍澳。誰說港島只能炒地皮，我就把半導體機器裝進去給他看。”
羅敏生笑了：“行，我馬上讓工程部出兩層過載初稿。但有個問題，港島本地供應商幾乎沒半導體封測配套，光刻機、探針臺、貼片機、劃片機都要從外面調。裝置採購週期比南韓、比無錫都長。”
林誠手指敲桌子：“裝置不急等港島招標。先列核心清單，光刻對準、掩模檢測、晶圓貼膜、迴流焊、測試機這些分三批採購。第一批保證試產線，第二批等廠房封頂，第三批等良率爬坡。你去談歐洲裝置原廠，別隻找代理商。尤其光刻環節，哪怕先買二手成熟機臺，也要把工藝引數體系搭起來。”
說到光刻，林誠頓了一下，抬眼盯住羅敏生。
“你給肖薇打電話。讓她在歐洲那邊，盯AS。”
羅敏生筆尖停住：“肖薇現在在英國管三家公用事業，電力、燃氣、水務都在整利潤。再讓她分心買AS股票，會不會太散？”
林誠靠回椅子：“不散。海力士南韓利川、清州要更新裝置，無錫要建大基地，港島要建封測和後端研發。三條線最後都卡一個問題，高階光刻和先進製程裝置從哪來。現在不佈局，等DRANAND往下走、製程往細走，全行業復甦，AS排隊排到兩年後，我們花錢都買不到優先交付。”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一個名字：AS。
“這家歐洲公司現在處在半導體裝置最低谷。2000年泡沫頂點之後，晶片廠砍資本開支，光刻機訂單斷崖。2001年它合併美國SVG，打通英特爾渠道，但也背了整合成本。2002年全行業第三年下行，它營收大概二十億美金出頭，淨虧兩億多美金，下半年雖然出貨一百多臺，整體還是虧。股價從高點回落很狠，年底大概七八美金一股，總市值三十億美金都不到。”
羅敏生皺眉：“三十億美金市值，做光刻機？這也太便宜了。可便宜有便宜的道理，行業不景氣，訂單看不見底，銀行怕它繼續燒錢。”
林誠轉身：“就是因為這個才買。等所有人都看見訂單了，股價早翻幾倍。肖薇在英國，離歐洲交易所近，離AS總部近，用英國公用事業公司現金流做掩護，透過歐洲券商、離岸賬戶、英國公司三層分散買。目標不是舉牌，不是進董事會，是悄悄吸籌碼。”
他回到桌前，語氣更硬。
“給肖薇三條指令。第一，透過英國公用事業的現金結餘和歐洲私行授信，設三個獨立賬戶，分別掛英國公司、盧森堡基金、開曼SPV，全部不出現誠通、不出現南江、不出現海力士名字。第二，AS股票分二十四個月買，單月成交量不超過該股歐洲市場日均量的百分之十五，不連續五天淨買入，不向任何券商透底最終目標。第三，優先吃機構拋盤和小股東碎股，遇到大股東協議轉讓再單獨報我。”
羅敏生低頭記：“如果AS中途反彈怎麼辦？比如行業提前復甦，股價從七八美金拉到十幾美金，成本會大幅上升。”
林誠笑了一聲：“反彈也要買。但節奏變。十美金以下按月定額吸，十到十五美金只買機構大宗不買競價，十五美金以上暫停公開買，轉談戰略配售或者可轉債。我要的是五年、十年後的裝置話語權和股權收益，不是賺一兩美金差價就跑。”
羅敏生點頭：“我懂了。AS是裝置卡位，輝達是計算卡位，海力士是儲存卡位。林總這是把晶片鏈條從設計、製造到裝置全埋了。”
林誠說：“還差材料和裝置材料體系。這個以後再說。先讓肖薇把AS做到五個點以上。五個點不算控股，但足夠我們在裝置交付、技術合作、優先供貨上說話。等海力士無錫大廠、港島封測廠同時起量，AS要是知道大股東同時是它最大客戶之一，交付順序會不一樣。”
當天中午，羅敏生把肖薇的加密線路接通。電話那頭肖薇聲音很穩，背景裡有倫敦辦公室的印表機聲。
林誠直接說：“肖薇，英國三家公用事業利潤模型跑穩沒有？”
肖薇回：“電力淨利潤比原預算高四成，燃氣追回兩百萬英鎊舊賬，水務漏損率從百分之二十八降到百分之十九。三季度自由現金流可覆蓋英國本地再投資，剩餘資金我做了短期國債和歐元貨基，隨時可調。”
林誠說：“從可調動資金裡劃一筆，專門買AS。不併南江表，不併誠通表，走英國公司和歐洲離岸基金。你親自盯盤，別用券商自動組合，別做期權高槓杆。只做現貨股票，分批，低調。”
肖薇沒猶豫：“目標倉位多少？”
林誠說：“第一階段五個點，第二階段視行業週期和融資能力到十個點。若AS發新股融資、做可轉債、做戰略配售，優先接。所有交易留雙層合規意見，歐洲監管、美國上市規則分別審。別學對沖基金那樣喧譁，我們要做沉默股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