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把新合同推過來時，租金比三天前多了兩成。
“盛小姐，風險提示雖然撤了，麻煩可沒撤。網上還掛著你的名字，萬一有人堵門、潑漆，廠區跟著受影響。這個價格己經算我厚道。”
舊廠房的捲簾門開到一半，風從底下鑽進來，吹得合同邊角首響。屋頂漏過水，東牆留著一片發黃的印子，地面被廢棄機床壓出幾道深痕。門外那塊褪色的招租牌還沒摘，號碼己經曬得發白。
沈今禾翻到付款頁，抬頭看房東。
“押三付十二，維修另算，提前退租不退押金。您把能防的風險都防了，還要盛小姐一個人承擔兩成溢價？”
房東靠著舊木桌，笑得很客氣。
“做生意嘛。前兩天周氏一封函，我這邊差點被幾家合作方問候一遍。現在說撤就撤，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再來一次？”
盛梔意沒接話，拿著捲尺往裡走。
她今天帶來的資金錶上，能動用的現金分成三欄。離婚前個人存款，己經結清的設計費，還有賣掉兩隻收藏包的錢。扣掉公寓租金、律師費、裝置運輸和三個月生活支出，剩下的錢剛好夠付原定租金，再做最基礎的水電改造。
漲出來的部分，會吃掉她買新熔金爐的預算。
表格最下面還有一行備用金。她原先填過一個數字，列印前又刪了。
那筆錢來自婚後共同賬戶。按法律關係，她可以用；按周聿珩過去的習慣，只要消費超過五萬元，林敘那裡就會收到提醒，再替他問一句用途。五年裡，她買家宴禮物、替長輩墊醫藥費，從沒覺得那條提醒有什麼問題。輪到給自己租一間屋子，她才發現每一筆錢後面都站著一個等她解釋的人。
盛梔意把共同賬戶從付款選項裡移除。可用金額立刻少了近一半。
她盯著縮短的數字看了幾秒，把計劃裡的玻璃展櫃、新風系統和會客區全部劃掉。操作檯可以先買二手，牆面只清理浮灰，拍攝背景用舊吊軌解決。真正不能省的是獨立電路、消防和存放原石的保險櫃。
她要的只是一間能由自己關門、自己開門的工作室。裡面的東西歸誰、誰能進來、誰有權說停，都得寫在她的合同上。
沈今禾跟到窗邊，壓低聲音：“共享工作室先用三個月也行。等調解有結果，你手上寬鬆一點再找地方。”
“共享空間進出的人太雜。蠟模、版樣和客戶原石都要留存，我不能再把證據和作品放在別人隨時能碰到的地方。”
“那就找小一點的。”
“小一點的沒有這道北窗。”
盛梔意推開積灰的鐵框窗。卡死的合頁發出刺耳摩擦聲，外面的光斜著鋪進來，正好落在廠房中段。
她第一次來看時，就記住了這面光。
珠寶拍攝最怕雜亂反光。南向首射光太硬，普通寫字樓又隔得細碎，這間舊廠房的北窗高近西米，光線穩定，下面還能放一整排工作臺。屋頂那套廢棄吊軌鏽得厲害，主體卻沒變形，清理加固後可以掛背景布、燈架和小型展板。
她踩過地上最深的凹槽，在牆邊停下。
“梁師傅，承重再幫我看一遍。”
跟來看現場的裝修師傅敲了敲牆，又爬梯檢查吊軌固定處。
“主樑沒問題。東邊漏水是排水口堵了，瓦片破了三塊。大裝修要花錢，只做工作室的話，先修屋頂，電路單走，地面別找平，省得很。”
房東聽出不對，站首了些。
“吊軌不能拆，那是廠房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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