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半就站不住了。
包袱越來越沉,布料被蟹螯夾破了好幾個小口子,有一隻青蟹的小腿從破口裡探出來,在空中一蹬一蹬的。
他的右手被蟹螯夾了三回,虎口上又添了兩條新痕,疼得他直皺眉。
他把包袱從右手換到左手,左手撐了不到兩百步,又換回右手。
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最後他直接把包袱扛上了肩膀。
外套裹成一大團,頂著後脖子,裡面的青蟹不安分地掙扎,隔著布料撞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的。
他歪著腦袋夾住包袱不讓它滑下去,筐掛在胸前,竹編帶子勒著他的脖子後面,磨出了一道紅痕。
他一路走回鎮上,中間歇了兩回。
第一回歇在修船鋪門口的臺階上。
趙師傅正蹲在門檻上抽菸,看見他扛著那麼大一個包袱回來,煙差點沒叼住。
“嚯!向北,你弄啥呢?”
林向北把包袱放在臺階上,包袱皮掀開一角,露出墨青色的蟹殼。
趙師傅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我操,青蟹?你這是從哪弄的?”
“南邊那片礁石。”
“南礁石區?”趙師傅把煙掐了,蹲下來扒了扒包袱裡的蟹。
“這麼大個兒?那片礁石我多少年沒見出過正經貨了……”
林向北沒多解釋,歇了不到兩分鐘,重新把包袱扛起來:“趙叔,我先回去了。”
第二回歇在他家巷口的老槐樹底下。
包袱往樹根上一靠,他靠在樹幹上,仰著頭,胸口劇烈起伏,嘴半張著喘氣,後背全被汗打溼了,從後脖子一直溼到腰。
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樹枝上,身上只剩一件半截袖,前胸後背全是汗漬,貼緊了皮膚。
他從筐裡掏出一隻青蟹舉到眼前看了看,蟹鉗衝著他“咔嚓咔嚓”夾了兩下。
他笑了一聲,把蟹放回去。
推開家門的時候,奶奶正坐在堂屋門口剝蔥。
她抬起頭,先看見林向北進門,然後看見他肩上扛著那一大團外套,胸口還掛著滿滿一筐青蟹,眉頭一擰。
“你背的啥?”
林向北把筐放在地上,把包袱也擱下來。
包袱皮一鬆,十幾只青蟹“嘩啦”一下散出來,在堂屋地上橫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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