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隻手把剛拔出來的那個螺殼放在一邊,另一隻手已經迫不及待又伸進了坑裡。
他抓一個,就放在身邊的泥面上;
再抓一個,摞在旁邊;
再抓一個,放在另一邊。
五分鐘不到,他身邊已經碼了十幾只大大小小的海螺殼,最大的比盆大,最小的也有拳頭大。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直了直腰,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這只是他剛才踩到的那一個位置。
往北、往南、往東,他腳踩的這片泥灘下面還藏著多少?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了泥面上一些微微凸起的鼓包,一個挨一個,不仔細看跟普通泥浪沒什麼區別。
他蹲下去,用手隨便又扒了另一處鼓包。
只扒了兩三下,一隻拳頭大的海螺露出來,他一把抓住扯出來,殼口裡還探出來一小截灰白色的螺肉,被他一扯又縮回去了。
活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隻還在動的海螺,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像是在笑又像在喘氣。
他把那隻螺扔進編織袋裡,轉身蹲回剛才那個主坑旁邊,兩隻手同時插進去。
他不再一個一個地往外拔了。
他兩隻手像鏟子一樣往深處掏,左手扣住一隻往上一掀,右手立刻接住往旁邊扔,再扣下一隻。
泥水被攪得四處飛濺,濺在他額頭上,順著眉心往下淌,流到眼睛邊上,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把,滿手泥抹了一臉,他根本顧不上。
他掏了一層又一層,泥坑越挖越大,堆在旁邊的螺殼越摞越高。
小半截手臂伸進去,摸到一層硬的,掏出來;
再往下伸,又一層,掏出來;
再往下,還有。
手指被螺殼邊緣的稜角颳了好幾道,有一道從拇指根部劃到掌心,皮翻起來了一點,血絲滲出來就立刻被泥糊住,他沒感覺。
他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泥坑旁邊。
一條胳膊沒進了泥裡直到肩膀,手指在底下摸索著,硬、硬、硬,全是硬的。
他一路摸過去,摸到的每一樣都往口袋裡拽,塞進編織袋裡。
編織袋很快就鼓了起來。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袋子口,已經裝了半袋,少說四五十隻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泥,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排牙,然後低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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