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水泥管比第一條更深。
林向北淌著水走到管口前面的時候,水已經沒到了他的大腿根。
他踮著腳探著往前挪,腳趾在水底的碎石頭縫裡摳著,摸索著站穩。
他把手電筒遞進管口照了一下,這條管子的內壁被綠色的苔蘚糊滿了,管底沉澱了一層暗色的淤泥,離管口一臂左右的地方就能看到一道黑影,粗粗地盤踞在最裡面。
他沒猶豫,把電筒換到左手叼住,右手直接伸了進去。
指尖碰到那東西的瞬間,他的手縮了一下——比上一條還要粗。
他的手指在那條海鰻的身上按了一下,觸感厚實,皮肉結實有彈性,那海鰻被他按到的部位明顯往裡凹了一下,然後整條鰻身往管深處縮去。
林向北的手指順著鰻身追上去,一把攥住了它的尾巴往上提。
海鰻被拽得猛地回彈,它的前半身拼命往管深處縮,力氣大得差點讓林向北脫手。
他的手指關節被拉得一聲,虎口處一陣痠麻。
他咬住腮幫子,兩腳蹬住管口的邊緣,整個身體往後仰,連腰帶胳膊一起使勁往外拖。
那條鰻從管口裡被拖出來的時候,他的後背又一次撞上了水泥柱,後腦勺磕了一下,眼前一黑,晃了兩秒才恢復過來。
他甩了甩頭,低頭看手裡那條海鰻,比第一條長了小半截,最粗的地方几乎跟他小臂一樣,嘴裡的牙密密麻麻的,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
他把第二條也捆好,跟第一條並排撂在水泥臺上。
兩條鰻魚在臺面上扭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偶爾尾巴尖彈一下又落下去。
林向北站在水泥臺前面,兩隻手掌撐在膝蓋上,彎腰弓著背喘了幾口氣。
汗從額角淌下來,沿著太陽穴流到下巴,滴在臺面上砸出一小攤水漬。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臉,然後轉身第三次走進水裡。
第三條的管子不太一樣。
那根水泥管的位置離岸邊更遠,大半截沉在水下,管口朝下傾斜著,要彎腰探到水面以下才能夠到。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腦袋扎進水裡半截,一隻手扶著管口的邊緣,另一隻手探進去摸索。
管裡的水比他站著的位置要冷,灌進他的袖口裡,涼意順著胳膊一直滲到肩膀。
他的手指在管底的淤泥裡颳了兩下,摸到幾條海鰻纏在一起,互相絞著,他的手指插進鰻群中間掰了半天才抽出來一條,拽出來的時候連帶另一條也露出了半截。
他索性兩隻手一起伸進去,一手掐住一條,一起往外拽。
兩團滑溜溜的東西同時從管口湧出來,帶起一大片混濁的水花。
他腳下踩的石頭滑了一下,整個人趔趄著往旁邊歪過去,半邊身子栽進水裡,水灌進耳朵裡地一聲悶響。
他猛地掙扎著站起來,嗆了兩口水,咳嗽了兩聲,但兩隻手還死死攥著那兩條海鰻的尾巴沒松。
他把它們摔到岸上的時候自己也跪在了水泥臺上,膝蓋磕得生疼,他呲著牙抽了一口冷氣,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褲子磨破了一個洞,裡面的皮蹭紅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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