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礁石溝邊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從縫口往裡看。
那些梭子蟹的螯鉗互相交錯,有的正在扒拉旁邊的同伴,有的縮在角落一動不動,沿著水底鋪了厚厚一層,一眼看過去數不清有多少隻。
他深吸了一口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把手伸進了水裡。
水是涼的,剛沒過他的手腕。
他的指尖碰到第一隻梭子蟹的背甲,殼面光滑冰涼,那蟹被他碰到之後螯鉗張開了一下又合上。
他捏住蟹殼兩側,往上提。
梭子蟹的腿在水裡蹬了一下,被他捏著提起來甩進身邊的防水袋裡,的一聲。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他左手抓,右手捏,兩隻手交替往防水袋裡扔。
梭子蟹的殼比青蟹薄一些,螯鉗也小一圈,但爪尖鋒利,在他的手套上劃了好幾道淺痕。
他抓著抓著動作越來越順,手伸進水裡不用看就能準確地捏住蟹殼兩邊的邊緣,一掐一提,甩手進袋,幾乎不停。
袋底很快就鋪了一層灰藍色的蟹殼。
他從礁石溝的這頭一路抓到那頭,沿著縫口走了幾十步,蹲下、伸手、抓取、扔袋,站起來再往前走幾步,再蹲下。
防水袋越來越沉,他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把袋子口紮緊一點,防止蟹爬出來。
抓了不知道多少隻之後他直起腰來,把防水袋拎了拎,沉得他手腕一墜。
他把袋口紮緊,兩隻手一起拎著,拖到岸邊,然後轉身蹲回礁石溝邊上,又往下探了一次手,摸到的還是蟹殼,但比剛才稀疏了一些。
他撈了最後五六隻,拍了拍手上的水,蹲在溝邊上喘了幾口氣。
他拎起防水袋掂了掂,嘴角裂開了一下又合上。
回到鎮上過秤的時候,老周的檔口剛開不久。
他把防水袋拎上秤臺,袋口解開,灰藍色的梭子蟹一下洩滿了整個秤盤。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珠,又伸手撈了一隻掂了掂:這品相——白鷺灘那邊搞的?
老周把那隻蟹翻過來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螯鉗的弧度:……六十三斤,算你六十四。梭子蟹今天的價六十五到七十,我給你六十八。
林向北點頭。
老周把錢數出來遞給他,他接過來捏了一下厚度塞進內兜,然後把空防水袋卷好夾在腋下,轉身跨上鐵牛。
老周在檔口後面衝他喊了一聲:向北,你這效率越來越高了!
林向北擺了擺手,沒回頭,油門一擰,鐵牛突突突地竄出了市場。
他騎回家的路上,風從耳朵旁邊刮過去,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句話:提前預判,等情報確認。他昨天判斷對了位置,只是差了一天。
今天情報來了,驗證了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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