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那件被弄髒的舊襯衣時,她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大概是這對母女最後一次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想想那張已經被送往大西北甘省的報名表,再想想家裡那一大堆的票和那一千塊錢的“空缺”。
沈青青低頭拉拉鍊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希望過兩天街道辦的人上門通知王紅燕去大西北吃沙子的時候,她們還能笑得這麼燦爛。
“爸,我走了。”
提起包裹,沈青青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聽到這話,沈建山終於動了。
他把菸屁股按滅在桌角,含糊地“嗯”了一聲,連頭都沒回。
周桂蘭則是抱著手臂倚在門口,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那眼神彷彿在送別瘟神。
跨出家門的那一刻,沈青青只覺得胸口的濁氣散了一半。
清晨的樓道昏暗陰冷。
剛走到二樓拐角,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突然從陰影裡閃了出來。
“青青丫頭。”
方嬸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然後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小布包,硬塞進沈青青手裡。
“這是早起剛煮的雞蛋,熱乎著呢,你拿著路上吃。”
方嬸壓低了聲音,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捨。
“到了那邊,別太老實,心眼活泛點。”
“要是……要是實在熬不住,就寫信回來,嬸子雖然沒本事,給你寄點吃的用的還是能做到的。”
手裡沉甸甸的熱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驅散了剛才在屋裡沾染的寒意。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幾個雞蛋就是這年頭最高規格的送別禮。
沈青青眼眶微熱,沒有推辭這份沉甸甸的心意,鄭重地將布包塞進包裹裡放好。
“方嬸,謝謝您,我會好好的。”
告別了方嬸,沈青青獨自坐上了前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潭州火車站前的廣場上,紅旗招展,大喇叭裡迴圈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
但這高亢的旋律壓不住站臺上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入眼全是攢動的人頭,胸前戴著大紅花的知青們。
有的滿臉稚氣還在興奮地四處張望,有的已經抱住父母哭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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