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對著那面只有巴掌大的小圓鏡子,把頭髮編成了兩條緊實的麻花辮盤在腦後,再扣上那頂在紅梅嬸子家換來的寬簷草帽。
這還沒完,她又從挎包——實則是空間裡,摸出一副紗線手套戴上。
這年頭老鄉們下地都是光著手,嫌手套礙事又費錢。
但對於她這雙還沒生繭子的嫩手來說,這要是直接握鋤頭鐮刀,不出半上午準得磨出一手血泡。
最後,她將那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掛在脖子上,裡面灌滿了從農場裡面引出來的靈泉水。
這靈泉水雖然沒有洗髓伐骨那麼誇張的神效,但解乏提神是立竿見影的。
這可是她能不能撐過第一天勞動的最大底牌。
一切都收拾妥當。
沈青青站在屋地中間跳了兩下,確定身上的零碎沒有晃盪的聲響,這才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門栓。
此時的天光已經大亮,外面傳來隱隱約約說話和走路的嘈雜聲。
沈青青壓低了帽簷,邁過門檻,朝著那扇即將開啟她知青生涯的大門走去。
前院這會兒已經站了不少人。
沈青青剛到地方,視線就和正對面的幾個人撞了個正著。
巧了嘛不是。
只見站在門口槐樹底下的韓知林、凌薇,還有那個平時話不多的孫遠,竟然也都跟她似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韓知林頭上戴著頂嶄新的草帽,脖子上掛著條吸汗的土布毛巾,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扎得緊緊的,手上甚至還戴了一副不知從哪弄來的線手套。
凌薇和孫遠也不遑多讓,顯然幾人都是做了功課的。
四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看著彼此這副像是要去“衝鋒陷陣”的獨特造型面面相覷。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緊接著,幾人眼底都浮現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在這群還得靠慘痛教訓才能學會生存法則的新知青裡,這份“未雨綢繆”的默契,倒是瞬間沖淡了彼此間的生疏感,無形中劃出了一個小小的圈子。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畫風就顯得有些參差不齊了。
高秀梅穿著件半舊的花布褂子,袖子捲到了胳膊肘。
雖然幹練,但看到沈青青那一身沒有任何補丁的勞動布工裝和嶄新的膠鞋時,眼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兩下,撇了撇嘴,把臉扭向了一邊。
然而,真正讓全場陷入詭異沉默的,是最後姍姍來遲的蘇沁。
只見這位來自海市的大小姐,身上穿著件雪白雪白的的確良襯衫,下身是一條筆挺的淺色直筒褲,腳上竟然還踩著那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她大概是嫌日頭毒,手裡還捏著塊香噴噴的手帕,站在那兒俏生生的。
不像是個要去割麥子的知青,倒像是要去參加什麼表彰大會的文藝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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