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在心裡盤算著,這十二斤麥子,張大柱家跟大部分普通人家估計捨不得吃。
這年頭,細糧是硬通貨。
除了過年包頓餃子祭祖嚐鮮,剩下的多半是要拿到黑市或者私底下跟人換成紅薯幹或者玉米麵的。
一斤麥子能換好幾斤粗糧,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莊稼人來說,填飽肚子才是天大的事。
當然,人群裡也有那不用為肚皮發愁的。
沈青青注意到隊伍後頭那幾戶衣著稍微體面些的,分完糧並沒急著走,反倒是掏出錢票又跟隊裡買了不少。
聽旁邊碎嘴的嬸子嘀咕,那是隊裡有出息的幾戶。
要麼兒子在部隊當了官,要麼閨女嫁進了城裡當工人,手裡有補貼,自然捨得吃。
等隊員們分得差不多了,日頭已經落到了樹梢,終於輪到了知青點。
老知青裡頭,那個知青負責人潘文何果然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分到的糧食堆得冒尖,看著就讓人踏實。
那個叫梁國安的也不差,肩膀寬厚,扛起糧袋跟玩似的。
倒是那幾個女知青,情況就有些微妙了。
那個叫鄧玉玲的老知青,分到的糧本來就不多,卻還咬著牙掏出五塊錢又買了幾十斤玉米粒。
沈青青瞥見她付錢時手指都在抖,眼圈泛紅,估計又是要往家裡寄。
這種被原生家庭吸血的情況,在這個年代並不鮮見。
反觀住在後院單間的吳娜,出手就闊綽多了。
她不僅買了糧,買的還大多是麥子這種細糧,。
付錢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股子從容勁兒,跟周圍精打細算的氣氛格格不入。
“看來這知青點裡,藏龍臥虎啊。”
沈青青心裡暗忖,目光轉向了自己這一批新來的知青。
新知青剛來沒幾天,工分簿上比臉還乾淨,要想不餓死,今天這糧必須得掏錢買。
這一買,就把各人的家底給抖落了個大概。
來自閔省的高秀梅,站在糧堆前磨蹭了半天。
最後才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個裹了好幾層的手絹,一層層揭開,數出三塊錢遞給會計,買的全是最便宜的紅薯乾和高粱米。
她拿糧袋的手緊緊攥著,似乎生怕撒了一粒。
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背脊卻挺得僵直,眼神里透著股敏感的倔強。
緊接著是韓知林。
他話不多,走上前去報了數,掏錢的動作利落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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