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直起腰的那一瞬間,她聽到自己的脊椎骨發出一連串“咔吧咔吧”的脆響。
雙腿像是灌了鉛,又酸又麻,幾乎不聽使喚。
周圍的知青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相互攙扶著,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兵敗將,一步三晃地往地頭挪。
沈青青也收拾好工具,正準備跟上大部隊回知青點,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道人影。
是那個手裡總是拿著個小本本、一臉嚴肅的記分員老趙。
按理說這時候大家都急著回家吃飯,老趙也該收工了。
可他這會兒卻沒往回走,反而揹著手,腳步有些急促地徑直朝著還沒離開田埂的韓知林走了過去。
沈青青心頭微微一動,腳下的步子下意識放慢了半拍。
老趙這人,平日裡最是鐵面無私,對新來的知青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今兒個怎麼還主動找上韓知林了?
看那神色,既不像要訓話,也不像是簡單的寒暄,倒隱隱透著幾分……
難不成,下午韓知林那一手扶犁的絕活,這就引出事端了?
在沈青青那一瞬間的遲疑裡,老趙已經走到了跟前。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用那雙千層底的布鞋尖,在韓知林剛犁過的壟溝邊上踢了踢。
很快,他便發現這塊剛犁好的地裡土塊鬆散,翻起的深度剛好夠著腳踝骨。
那一道道溝筆直得像是拿墨斗線彈出來似的,一直延伸到地頭,沒半點歪扭。
沈青青眯了眯眼。
這活兒幹得確實不是一般的漂亮。
深淺一致,土碎而不散,就算是村裡的把式手也沒幾個能幹得這樣好的。
老趙那張像老樹皮一樣總是緊繃著的臉,難得鬆動了幾分。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半截鉛筆,在那被汗漬浸得發黑的小本子上重重劃了一道。
“韓知林,滿工分,10分。”
這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頭,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聽得真真切切。
“是個幹活的好料子,以後好好幹,大隊不會虧待勤快人。”
老趙收了本子,難得地抬頭看了韓知林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對這個重要勞動力的實在欣賞。
說完便揹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悠向下一塊地。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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