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眯著那雙精光內斂的虎目,笑呵呵地往廚房方向睃了一眼,慢悠悠地開腔。
“瞧見沒?這就叫煙火氣。”
“甭管在外頭做多大的官、逞多大的能耐,到了大年三十兒,都得老老實實圍著這灶臺轉。”
“連鍋鏟都摸不明白的人,可不就只能坐冷板凳咯。”
林天越被親爹當面戳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端著茶缸子乾咳了一聲,訕訕地陪笑。
“爸,您老就別打趣我了。”
“哈哈哈哈!”
老爺子爽朗大笑,也不再往下擠兌,只舒坦地靠向椅背,闔目深吸了一口滿堂的肉香。
屋外不知何時徹底暗沉了下來。
暮色濃稠如墨,遠處知青點和村子東頭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零星清脆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地在空曠雪原上回蕩,炸開一蓬蓬微小的火星與硝煙氣。
屋裡的香味卻像是被火苗催著,越發濃郁得化不開。
砂鍋里老母雞湯翻滾著醇厚滾燙的油花香,鐵鍋裡紅燒肉裹著冰糖的焦甜肉味,混著爆炒蔥薑蒜的潑辣鮮辛,絲絲縷縷直往鼻孔裡鑽,勾得人腹中擂鼓,口頰生津。
腹中的小傢伙似是也耐不住這霸道的誘惑,冷不丁在裡頭輕快地蹬了一下小腿。
林青青眼底浮起融融笑意,輕輕將溫熱的手掌貼在肚皮鼓起的那處,低頭軟聲呢喃:
“寶寶,聞到了嗎?這就是年的味道。”
冬天的東北天黑得早,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堂屋裡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顫巍巍地泛著油光,色澤紅亮誘人。
回鍋肉裹著亮晶晶的濃郁醬色,肥瘦相間。
土豆燉牛肉的香氣霸道地飄了滿屋,牛肉酥爛,土豆綿軟。
酸蘿蔔雞雜酸辣開胃,脆嫩爽口。
紅燒魚平臥在長條青花瓷盤裡,脊背上蓋著一層油亮翠綠的蔥絲。
香辣兔肉被炸得幹香紅潤,紅彤彤地惹人食慾。
麻婆豆腐熱騰騰地冒著白氣,花椒碎點綴其上。
清炒大白菜鮮嫩水靈,透著淡淡的甘甜。
涼拌海帶絲爽口開胃,滴了噴香的芝麻油。
最後是一大深海瓷盆的花膠土雞湯,湯色金黃透亮,熱氣氤氳中能看見圓滾滾的花膠和燉得脫骨的肥嫩雞肉。
整整十個菜,取的是十全十美的好彩頭。
在極度缺乏油水的年頭,這樣一桌宴席足以讓村裡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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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點喝們咱,十三年大天今,爺爺,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