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壺,先是恭恭敬敬地給老爺子面前的小茶碗續滿,隨後又替自己斟了一杯,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從容。
周婉茵則順手從青瓷盤裡挑了一個個頭最大、表皮最紅潤的大蘋果。
她從掏出一柄小巧精細的摺疊水果刀,手指靈活地轉動著刀刃。
刀尖貼著薄薄的果皮遊走,發出一陣微弱而有節奏的沙沙輕響。
那條紅白相間的蘋果皮竟像是活了一般,打著細細密密的螺旋旋兒從指縫間垂落下去,足足有一尺多長,卻連一絲一毫都沒斷開。
周婉茵手法利落地將蘋果分成均勻的小月牙狀,剔除乾淨中間細小的硬核,然後切成小塊,隨後眉眼帶笑地推到了林青青的手邊:“來,青青,吃塊蘋果潤潤口。”
林青青伸手捏起一小塊蘋果送入口中。
輕輕一咬,“咔嚓”一聲清脆的脆響在口腔中爆裂開來。
冰涼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漫溢,帶著果肉特有的清香與微酸,將方才吃紅燒肉和燉牛肉積攢下來的油膩徹底滌盪得乾乾淨淨,甘甜直沁心脾。
不愧是農場空間出產的蘋果,讓她這個上輩子不怎麼喜歡吃蘋果的人都愛上了這個味道。
她輕輕咀嚼著,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這張桌子。
暖黃的煤油燈火暈染著周圍的一切。
主位上的爺爺半眯著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嘴角始終掛著愜意滿足的淺笑。
身側的父親正微傾著身子,伸出手替爺爺撫平了棉袍領口上微微翻卷的褶皺。
父子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卻透著融進骨血裡的親厚與敬重。
母親則垂著眼睫,拿著乾淨手帕擦拭刀刃上的果汁,側臉在燈光下溫婉得如同一塊浸了油的軟玉。
二哥林向遠半靠在椅背上,坐姿隨意卻脊背筆挺,正極為爽利地嗑著瓜子,修長的指尖翻飛,瓜子殼在碟子裡堆起一個小尖尖,身上透著一股利落與朝氣。
肩頭微微一沉。
韓知林側過身,伸手替她將滑落到臂彎處的羊毛紅披肩拉了上來,還仔細地掖緊了領口。
那微涼的指尖在擦過她耳廓細軟的絨毛時,帶來一陣微微的酥癢。
林青青的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浸透了熱水的棉花,又軟又脹,熱得幾乎要滿溢位來。
前世那在孤兒院掙扎求存、在冰冷逼仄的出租屋裡獨自面對四壁清冷的大年夜,那些冰冷的盒飯、窗外與自己毫無干係的煙火,在這一刻,似乎徹底被眼前這一室的滾燙親情融化得煙消雲散。
那些顛沛與孤獨,終於在這異世界的風雪鄉村裡,尋到了最終的歸宿。
忽地,腹部猛地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
像是有一隻肉乎乎的小拳頭在肚皮裡側輕輕頂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記微弱的蹬踢。
軟綿綿的,卻帶著蓬勃而鮮活的生命力。
彷彿肚子裡那個尚未謀面的小生靈,也在隔著厚厚的皮肉,熱烈地回應著這滿屋子化不開的融融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