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頓時響動起來。
林向遠站起身,伸手抓起鐵火剪,麻利地拉開鐵爐子的下爐門,將裡頭堆積的灰燼熟練地往下捅了捅,又夾了兩塊結實的煤塊壓在火頭上。
火光頓時“呼”的一下竄起半尺高,將他那張硬朗的臉龐映得通紅。
周婉茵已經繞過桌角,托住了林青青的胳膊肘,將她從椅子上慢慢帶了起來。
林青青撐著沉甸甸的腰,雙腳落地的瞬間,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在抗議,泛著一陣陣痠軟。
而韓知林早已經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邁著長腿先一步跨進了東屋。
林青青被母親半扶半摟著,邁著緩慢的步子挪到了東屋門口。
簾子掀開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回過頭,最後往燈火通明的堂屋裡望了一眼。
泛黃的煤油燈光下,父親正細緻地替爺爺打起西屋的軟簾,二哥正彎著腰用抹布仔細擦拭著桌上的殘渣碎屑,高大的背影透著一股乾脆利落的勁頭。
而視線再轉回來時,東屋的火炕上,韓知林正半跪在厚厚的棉褥子邊。
男人身形筆挺修長,手裡正利索地將兩床的厚棉被抖開。
他伸手在炕沿摸了摸溫度,隨後又拉開炕櫃將林青青平日裡用慣的那個蕎麥皮軟枕擺在正中。
做完這一切,韓知林轉過身來,目光在空氣中與林青青撞了個正著。
屋裡的燭火映在他清冷深邃的眸子裡,化開了一抹化不開的溫柔。
見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韓知林唇角微揚,對著她極安撫地點了點頭,薄唇微啟,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去睡吧。”
林青青看懂了他的意思,胸口微微一蕩。
有這些人在身邊,她什麼都不用操心,什麼都不必硬扛。
“慢點,抬腳。”
周婉茵溫軟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林青青乖順地應了一聲,由著母親攙扶著坐到了滾熱的炕沿上。
韓知林已經走上前,半蹲下身子,握住她有些發脹的腳踝替她將那雙厚實的棉布鞋褪了下來,又將棉襪子拉平整。
周婉茵則站在身後,協助她脫下外面厚實的衣褲,只留下一身柔軟貼身的棉衣褲。
“哎喲,快鑽進去,別受了寒氣。”
周婉茵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被子一角,將林青青半扶著側躺進了被窩裡。
身子陷進蓬鬆綿軟的棉絮中的那一剎那,林青青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愜意的輕嘆。
火炕被烘烤得溫熱而不燥,被窩裡滿是陽光曬透的棉花香氣,原本僵硬泛酸的腰背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徹底底的舒展。
周婉茵坐在炕沿邊,拉過被子將她的雙肩嚴嚴實實地掖好,又伸出手在炕沿和被角縫隙處仔細摸索了一圈,確認沒有半分漏風的地方,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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