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快步走上前,迎著閨女那滿是震驚與失神的目光,那張凍得有些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舒心笑容。
“爸,媽,你們這是……把百貨商店搬來了嗎?”
林青青站在泛著寒氣的雪地裡,目光在後備箱那塞得嚴絲合縫的各色物件上一寸寸掃過,只覺得眼眶泛酸,喉嚨口像被一團溫熱的棉花堵住,哭笑不得的同時,兩汪水汽迅速在眼底化開。
在這個物資憑票供應、連買半斤紅糖都要託關係看臉色的年代,這一後備箱沉甸甸的物件,哪是尋常人一趟車就能拉回來的?
光是那幾罐紅白相間的“紅星牌”麥乳精和進口奶粉,若沒有縣裡甚至市裡頭頂硬的條子與外匯券,哪怕揣著一把大團結也休想摸到櫃檯邊緣。
周婉茵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氣。
她眼角眉梢掛著長途顛簸後的疲憊,可那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眼底盡是傾盡所能後的滿足與篤定。
“這算什麼百貨商店,不過是把要緊的湊了湊。”
周婉茵扯了扯林青青身上的大坎肩,將閨女往自己懷裡攬了攬,擋住迎面撲來的穿堂冷風,嘴裡一刻不停地指點著。
“書和紙筆是你爸挑的。”
“他說你肚子裡有文墨,愛寫東西,如今困在這大雪封山的屯子裡,身邊沒點像樣的書籍和趁手的紙墨怎麼成?”
“還有這數理化叢書,是極好的學習資料。”
“雖然不知道變化什麼時候來,但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們可不能將學習給落下。”
“這些厚實料子和棉花是我挑的,東北這地方冷起來能凍掉下巴,大人熬得住,小娃哪受得了?”
“這些做厚實棉衣的材料多備些總歸沒錯。”
她一口氣數著,乾脆探著身子將壓在最上頭的一包油紙點心抽了出來,不由分說塞進林青青手裡。
“還有這些紅糖、麥乳精,往後你早晚都得衝著喝,每天一個雞蛋那是底線,必須把氣血補足了。”
“這些縣城百貨大樓剛出爐的大桃酥和槽子糕,留著你和知林慢慢吃,平日裡大隊裡有處得好的鄉親上門,也給人抓上兩塊分分。”
“遠親不如近鄰,人情往來上,咱們也不能缺了禮數,省得叫人背地裡嚼舌根,說咱們不懂做人。”
……
她事無鉅細地念叨著,語速極快,彷彿恨不得將所有關懷,一口氣全塞進閨女這三間剛買下的磚瓦房裡。
林天越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妻子,儒雅沉穩的面容上透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他看了看女兒耳邊被風吹亂的碎髮,眼裡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溫和地補充道:
“那兩箱稿紙和墨水,是縣文化館的老館長託人從省城調撥的存貨,紙質細密不洇墨,足夠你用上好一陣子。”
“你只管踏實寫你的,等用完了,爸按月從京市給你寄過來。”
“如果想要什麼書,只管在信裡頭將單子列出來,爸想辦法給你弄來。”
“當然了,其他吃的用的,想要什麼爸給你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