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聽著閨女這番體貼入微的話,心頭登時一酸,那隻撫摸著女兒發頂的手掌忍不住微微發顫,動作極輕極柔,彷彿掌下捧著的是世間最易碎、卻又最無價的絕世珍寶。
“媽心裡也捨不得。”
周婉茵眼眶溼潤了,聲音裡帶著長年深壓在心底的愧疚與酸楚。
“你長這麼大,媽和你骨肉分離了整整十幾年……”
“在那個水深火熱的家裡,你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好不容易把我的親骨肉找回來了,你卻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在這冰天雪地的大隊裡受苦。”
“只要一想到明天一亮,車子一開,又得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麼老遠的地方,媽這心裡啊……”
“就跟懸了塊大石頭在半空似的,七上八下,總也落不到實處。”
說到這裡,周婉茵頓了頓,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青青,真的不打算現在回京市?”
“你和知林的工作,家裡能解決。”
林青青伸出雙手,主動環住周婉茵單薄的肩膀,握住母親那雙冰涼的指尖,輕聲安慰道:
“媽,我真不是一個人。”
她自然知道家裡能解決,可她知道什麼時候回京更好。
現在就是回去了,無非也就是找個工作上個班。
政策沒有開放,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腳,還要放棄韓知林這邊打下的黑市生意。
與其這樣,還不如等到了時候再回去。
只是,有些話,她不好直接說出來。
林青青拉著周婉茵的手,輕輕覆蓋在自己圓滾滾、正偶爾鼓起一個小包的肚皮上,唇角泛起踏實而安穩的笑意:
“您看,有肚子裡這個小傢伙陪著我呢。”
“再說了,有知林在,您這兩天也瞧見了,他待我比待他自己還要好,恨不得什麼好的都捧到我面前來。”
“大隊裡的翠英嬸子、紅梅嬸子她們,也都是極熱心厚道的人,平日裡有個什麼事,大家夥兒都會幫襯著。”
“您就踏踏實實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我們的分別只是暫時的。”
“等時候到了,我們會回京市的。”
周婉茵感受著掌心下傳來那規律而有力的胎動,眼中終於漾開了一抹溼潤的淺笑。
“知林是個好孩子,心重、有成算,對你是真掏心掏肺,這些媽都看在眼裡。”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特有的擔憂。
“可男人家終究是男人家,哪怕心眼子再細,骨子裡也有粗枝大葉照顧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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