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呢子大氅,雙手交疊著,緊緊扣住那根柺杖。
柺杖頭磨得油亮光滑,倒映著窗外越來越明亮的天光。
老爺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忙碌的兒子和兒媳身上,面容沉靜如古潭,不見半分波瀾,唯有唇角緊抿的紋路,透著一股經歷過無數次生離死別的堅忍。
“醒啦?”
周婉茵最先聽到門簾擦過棉襖的窸窣聲。
她直起身轉過頭來,眼底漫著幾根極細的紅血絲,顯然是一整夜沒怎麼閤眼。
那張溫柔端莊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層軟和的笑意,眉眼彎了彎,柔聲道:“怎麼不多睡會兒?外頭冷,凍著沒有?”
“不冷,炕熱乎著呢。”林青青輕聲回道。
周婉茵快步走過來,順手替閨女把棉襖領口的扣子嚴嚴實實扣到最上面一顆,指尖在她發燙的面頰上貼了貼。
“灶上溫著小米粥,文火煨了一個半小時,黃澄澄的起了厚厚一層米油,你昨晚唸叨著想吃的,知林一大早就盛進大沙鍋裡煮上了。”
林青青點了點頭,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塊吸飽了溫水的棉花,沉甸甸的發脹,半個字都吐不利索。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便是臨別前的最後一頓早飯了。
雖然知道來日方長,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著呢,可心底那股酸澀還是怎麼壓都壓不住。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很快被收拾乾淨,大瓷盆裡的小米粥端上了桌,騰騰冒著金黃色的熱氣,散發出濃郁純正的穀物香甜。
氣氛靜得有些異樣。
窗外光禿禿的老槐樹枝頭上,落著兩隻灰褐色的麻雀,偶爾撲稜一下翅膀抖落幾粒雪渣的動靜,隔著窗戶都能聽得真真切切。
屋裡沒人打破這層平靜。
周婉茵手裡握著竹筷子,幾乎沒怎麼停過。
一隻白白嫩嫩的滾水煮雞蛋被她細細剝去殼,切成整齊的四瓣碼在小碟子裡,推到林青青手邊。
緊接著又是一筷子用香油拌過的細醬菜,脆生生的蘿蔔條帶著醬紅色的光澤,全堆在林青青跟前的小青花碗上。
“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周婉茵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含在溫水裡吐出來的。
林天越坐在下首,端著碗喝了一小口熱粥,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韓知林,聲音壓得低緩而平穩。
“公社農機站那邊,我已經跟你們公社和縣裡的領導都打過招呼。”
“不過知林,工作上的事是一碼歸一碼。”
“你在技術上拔尖,那是你的底氣,平日裡多做事、少言語,低調些總不會出錯。”
韓知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捧著碗,微微頷首:“爸,您放心,分寸我都曉得。”
林安邦老爺子慢條斯理地用瓷勺撇開熱氣,喝了一口稀薄的米湯。
。捨不與和慈的藏深一著,裡眸的利銳卻濁渾,上腹小的隆微孫在落時不時,盆瓷大的氣熱著冒過掠目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