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是在一種精疲力盡的滯重感中開始的。
楊豔紅醒來時，主臥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另一側的床鋪是冷的，平整的。沈懷義昨晚最終還是睡在了客房。是因為她反鎖了門？還是他自己也心虛，不敢面對她？或者，僅僅是厭倦了與她同床共枕？
她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空氣中投下幾道清晰的光柱，裡面飛舞著細小的塵埃。這些平日裡不會被注意的微塵，此刻在她眼中卻異常清晰，像她生活中那些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捕捉的骯髒秘密。
身體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痠痛無比，尤其是臉頰和頸部的肌肉——那是強行維持微笑和放鬆姿態的後遺症。頭痛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盤踞在顱骨深處。
她需要起床。需要繼續扮演。
推開臥室門，咖啡的香氣飄來。沈懷義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準備早餐。悠悠坐在餐桌旁，晃著小腿，看著iPad上的動畫片。
“媽媽早上好！”聽到動靜，悠悠抬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
“早，寶貝。”楊豔紅走過去，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目光掃過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冰錐刺了一下，迅速移開。
“醒了？”沈懷義回過頭，臉上是經過一夜休息後更顯從容的笑意，“煎蛋馬上好，喝咖啡還是果汁？”
“咖啡，謝謝。”楊豔紅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走到咖啡機旁，自己動手倒了一杯。儘量避免與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和眼神交流。
早餐在一種看似平和、實則疏離的氣氛中進行。沈懷義試圖找些話題，聊聊天氣，聊聊下午帶悠悠去哪個公園，但楊豔紅的回應都簡短而剋制。她不是故意冷戰，而是真的害怕自己一開口，那努力壓抑的恨意和噁心就會失控地傾瀉出來。
她以“還有點收尾工作要處理”為由，很快吃完早餐，躲進了書房。
關上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僅僅是和他共處一室，呼吸著同一片空氣，都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窒息。
她拿出手機。馬薇的資訊早就發了過來。
「早上好。還活著嗎？昨天后來怎麼樣？」
楊豔紅緩緩打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冷的深淵裡撈出來：「活著。演完了全場。他收到那條微信了，在我面前，裝得毫無痕跡。」
「我快吐了。薇薇。」
馬薇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你是最棒的演員，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說正事，我問我那個IT朋友了。他說的那種東西……不太好弄，而且風險很大。他建議，如果可以，最好能拿到他的手機，哪怕只有十分鐘，他能遠端幫你裝個更隱蔽的，比放錄音筆在車裡安全。」
拿到手機？楊豔紅的心一沉。這比搜家更難。沈懷義的手機幾乎從不離身，洗澡都會帶進浴室放在乾燥處。
「幾乎不可能。他防備心很重。」楊豔紅回覆。
「那就再想想辦法。或者，先從別的渠道入手。」馬薇建議，「比如，那個李薇的社交媒體？你昨晚找到什麼了嗎？」
昨晚哄睡悠悠後，楊豔紅確實用了一個小號，嘗試搜尋和新增“Lydia_Lee”以及“李薇”這個名字。但對方設定了嚴格的隱私許可權，非好友看不到太多內容。
「看不到太多。頭像還是那個側臉。簽名檔是一句英文詩，看不懂。最近一條狀態是分享了一首爵士樂，沒有配文。」楊豔紅回覆。她甚至把那條英文詩複製下來去搜索引擎查了，是一首關於愛情和冒險的冷門詩作，充滿了年輕人才會喜歡的浪漫主義矯情。
「裝模作樣！」馬薇評價道，「繼續盯著。總會露出馬腳的。這種人，炫耀欲強得很，不可能永遠藏著掖著。」
「嗯。」楊豔紅應道。她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獵豹，有著驚人的耐心和恨意作為支撐。
「對了，」馬薇又發來一條，「你昨天找到的那些證據，雖然現在不能拿出來，但得好好備份。雲盤、郵箱，多存幾份。」
「已經存了。」楊豔紅做事向來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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