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身下是冰冷的、非金非石、表面流淌著幽藍資料流的“床”。
一個穿著油汙工裝、戴著一隻鏡片碎裂的單片眼鏡、頭髮花白、手裡拿著冒電火花扳手的老頭，正用一隻機械義眼（閃著紅光）湊在我臉前打量。
“嘖嘖嘖，”老頭搖頭晃腦，“非法高維干涉、歷史奇點汙染、資訊層面深度創傷、還他娘強行共生了一塊‘清道夫’核心資料殘片……小子，你咋還沒死透呢？”
“不過也好，”他咧嘴笑，露出幾顆金屬牙，“沒死透，就還有救。”
“自我介紹一下，”他用扳手敲了敲我躺的“床”，發出鐺鐺脆響。
“老子是老陳頭，前‘永恆觀測者網路’第七萬三千號時空維護站的首席維修工——當然，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兒了，現在老子是逃犯，兼垃圾回收員，兼偶爾看不慣那幫‘管理者’亂剪歷史的……老不死。”
“歡迎來到，‘時光廢品回收站’，小子。”
冷。
是那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彷彿連思維都能凝固的、絕對零度般的冰冷。
林衍的意識，如同一塊被遺棄在宇宙深空、緩慢解凍的冰塊，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中，掙扎著復甦。
痛。
是全身上下、裡裡外外、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意識都在尖叫、哀嚎、崩解又重組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痛苦。尤其是右臂，那裡彷彿不存在了，又彷彿塞進了一整個正在超新星爆發的恆星，灼熱與冰冷、存在與虛無的感覺詭異交織，讓他恨不得立刻再次昏死過去。
但他沒有昏過去。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機油、臭氧、腐爛金屬和微弱輻射氣息的液體，正透過插入他喉嚨、胸口、四肢乃至太陽穴的數十根粗細不一、材質不明的軟管，強行灌注進他的身體。液體所過之處，劇痛略微緩解，但也帶來了麻木、僵硬，以及一種身體正在被“異物”緩慢替換、改造的、更加深層的恐懼。
他睜不開眼。
眼皮彷彿有千斤重，或者說，被縫合、被粘合住了。
但他能“感覺”到。
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冰冷、堅硬、表面不斷有細微的、如同電流或資料流般的東西滑過的平面上。
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凝滯、沉重，充滿了陳腐的金屬和某種高頻能量裝置運轉時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感覺到有人在靠近。
腳步拖沓、沉重，伴隨著金屬零件碰撞、以及某種液壓裝置輕微漏氣的嗤嗤聲。
然後，一隻冰冷、堅硬、帶著粗糙金屬質感、但指尖又似乎有某種柔軟探測頭的“手”，毫不客氣地，扒開了他根本睜不開的眼皮。
一道刺目的、猩紅色的、不斷有微小資料流刷過的光束，直直射入他瞳孔深處！
“嘀……嘀……生命體徵掃描中……”
“腦波活動：微弱，紊亂，伴有高強度資訊汙染殘留……”
“神經系統：深度損傷，多處神經節點過載燒燬，強行共生體（右臂）引發未知排異與能量侵蝕……”
“肉體組織：大面積碳化、壞死、區域性器官衰竭……嘖，這都爛得差不多了……”
“能量層面：檢測到高濃度‘歷史奇點’汙染輻射，及‘清道夫’戰艦（型號：Purge-07）核心資料殘留波動……共生狀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引發資訊坍縮或能量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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