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的眼睛，在慘綠應急燈和暗金符文陣列的微光映照下，亮得嚇人。
那不是健康的光芒，而是一種混雜了痛苦、瘋狂、以及某種被逼到絕境後徹底豁出去的、近乎“迴光返照”般的猙獰銳利。他胸口那層暗紅銀灰的肉膜，在艾瑟拉之前的力量引導和“血淵”環境持續的、詭異的“滋養”下，已經不再僅僅是“覆蓋”，而是與他殘存的機械胸腔、部分融化的能量核心，形成了一種更加深入、更加“有機”的詭異連線，隨著他微弱的呼吸，那肉膜也在同步起伏，散發出一種不祥的、暗紅的光澤。
“開葷？” 林衍看著他，沒有質疑，沒有勸阻，只是平靜地問，“你現在的樣子，還能動？還能打？”
“動……是動不利索了……” 老陳頭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那隻還能動的左手，五指緩慢地、極其僵硬地屈伸著，指尖偶爾閃過一星半點混雜了金屬電火花和暗紅血芒的能量，“但……老子這身‘新肉’……好像……對這裡的環境……特別‘親’……”
他努力偏過頭，看向主控室外那被菌毯和生物膜覆蓋的“舷窗”方向，雖然看不到外面，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粘稠、沉重、充滿惡意的“血淵”氣息，正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透過殘骸千瘡百孔的外殼，越來越清晰地壓迫而來。
“剛才……迷迷糊糊的……好像……能‘聽’到點……外面的‘動靜’……” 老陳頭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很多……很雜……很餓……它們……在‘叫’……在往這兒……聚……”
他猛地轉回頭，那隻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衍：“小子……你那‘鑰匙’……找到的‘疤’……在更深……更黑……更‘擠’的地方……對吧？”
林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就……對了……” 老陳頭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容，“正常的道兒……咱們走不了啦……時間不夠……也擠不過去……”
“但……老子現在……好像……能‘聞’到點……別的‘路’……”
“什麼路？” 艾瑟拉立刻追問，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芒。
“不是路……” 老陳頭搖頭，笑容更加詭異，“是……‘縫’……‘血淵’裡……那些‘東西’……它們自個兒……擠出來的……‘縫’……”
他抬起那隻左手，食指艱難地指向自己胸口那蠕動的肉膜：“它們……想吃我……也想吃你們……但更想……把我……變成‘它們’……剛才……有那麼一丁點……它們的‘念頭’……順著這身‘肉’……鑽進來了……老子……截了一點……”
“雖然……聽不懂……但大概……能‘感覺’到……它們……在哪兒……怎麼‘走’……哪些地方……‘空’一點……哪些地方……‘擠’得慌……”
利用汙染體的群體意識和本能行動軌跡，反向推演“血淵”能量與物質流動的“縫隙”與“薄弱點”，在絕對的包圍中，找出一條理論上“阻力”最小的潛行路徑！
這想法，瘋狂！但在此刻，似乎是唯一可能行得通的方案！
“你能‘感應’多遠？能‘指引’多久？” 林衍沉聲問，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如果老陳頭真能做到，那他們或許真有一線生機，能在敵人合圍的“鐵壁”上，撕開一道微不足道、但足以讓他們“擠”過去的“縫隙”！
“不……知道……” 老陳頭喘息著，臉色更加慘白，顯然維持這種與“血淵”汙染體的微弱“連線”和“反向解析”，對他本已岌岌可危的意識和身體都是巨大的負擔，“但……試試……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他撐不了多久。” 艾瑟拉冷靜地判斷，“這種狀態下強行維持感知連結，最多……三分鐘。三分鐘後，要麼他的意識被那些混亂的意念徹底沖垮，要麼他這具身體會徹底失控，加速‘血肉化’，甚至可能反過來變成那些汙染體的一部分，攻擊我們。”
“三分鐘……” 林衍深吸一口氣，看向能量監測圖上那正在急速縮小的、代表他們活動空間的紅色包圍圈，“夠了！”
“艾瑟拉，你能用這艘船最後的力量，製造一次強能量干擾或者……‘誘餌’嗎？為我們爭取最初的、最關鍵的十幾秒脫離時間，並干擾一下外部那些‘網路’單位的鎖定。”
艾瑟拉沉默了一瞬，目光掃過主控室內那些破碎的儀器和黯淡的能量管線，最後，落在了主控臺下方，一個被厚重菌毯半掩埋的、似乎相對完好的、帶有危險警告標識的暗銀色金屬箱上。
“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遠航者’旗艦級探索艦，標準配置的‘最後手段’——‘時空道標自毀協議’的……‘模擬啟動訊號發生器’。可以模擬一次小範圍的、短暫的、高強度的‘規則湮滅’與‘資訊擾斷’訊號爆發。威力不足以造成實際破壞，但足以在瞬間擾亂幾乎所有基於‘秩序’規則的探測和鎖定，並對‘血淵’這種混亂環境產生類似‘強閃光彈’般的短暫干擾效果。”
“但代價是，會徹底耗盡這艘殘骸最後一點維繫內部基本‘秩序場’和‘靜滯力場’的備用能源。訊號發出後，這艘船將徹底失去所有‘秩序’庇護，完全暴露在‘血淵’的侵蝕下。我們最多隻有三十秒時間，必須衝出殘骸，進入老陳頭感應的‘縫隙’。否則，我們會被‘血淵’環境瞬間同化，或者被聞訊趕來的汙染體徹底淹沒。”
三十秒。
衝出殘骸，潛入“血淵”，找到“縫隙”，開始潛行。
“幹了。” 林衍斬釘截鐵。沒有退路，猶豫就是死亡。
“好。” 艾瑟拉不再多言，走到那個金屬箱前，雙手按在箱體表面，額頭暗金符文光芒流轉，與箱體內部的某個裝置建立連線。一陣低沉的、充滿不祥預感的能量嗡鳴聲，開始在箱體內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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