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距離,在平地上不過數十步。
但在重力混亂、空間摺疊、能量亂流肆虐的斷裂帶深處,這百丈,如同隔著一整個地獄。
林衍揹著艾瑟拉,每一步都踩在死亡邊緣。
左腳剛踏出,重力驟然增加了三倍!彷彿瞬間揹負了一座小山!右腿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傷口崩裂,暗紅的血珠從焦黑結痂的縫隙中滲出。他悶哼一聲,右臂的“噬淵臂”猛地下沉,五指深深摳進金屬地面,才勉強穩住沒有跪倒。
右腳抬起,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摺疊,景物扭曲成詭異的幾何圖形。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要將他和艾瑟拉拉入那片摺疊區域的未知彼端。林衍眼中暗灰色的光芒一閃,胸膛的“混沌星雲”猛地一滯,隨即反向旋轉,一股沉重的、冰冷的規則力量擴散而出,強行“鎮壓”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紊亂空間,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針。他抓住這瞬息的穩定,右腳用盡全力,跨過了那片摺疊區域。
“嗤啦——!”
頭頂,一道無形的、如同剃刀般的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劃過,距離林衍的髮梢不過寸許!鋒銳的、能切割規則的力量,擦過他體表那層暗灰色薄膜,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留下幾道深深的白痕!若非“混沌星雲”賦予的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這一下就能將他無聲地切成兩半。
“噗!”
側方,一團暗藍色的、純粹由狂暴電離能量構成的亂流,如同幽靈般憑空出現,朝著他們撞來。林衍來不及閃避,只能將背上的艾瑟拉死死護住,用右肩和“噬淵臂”硬抗!
“砰!”
能量亂流狠狠撞在“噬淵臂”上,暗金與暗銀的紋路瘋狂閃爍,將那狂暴的電離能量引導、分散、吞噬!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林衍踉蹌後退數步,右肩傳來骨骼錯位的劇痛,臂甲上又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
短短三十丈,林衍感覺比穿越整個“生態區”更加艱難。身體在劇痛、重壓、空間撕扯、能量衝擊中反覆煎熬,意識在冰冷的清醒與崩潰的邊緣徘徊。“混沌星雲”提供了力量和對環境的奇異感知,但每一次使用,都如同在燃燒他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和剛剛穩定的靈魂。背上的艾瑟拉如同冰雕,沒有任何聲息,只有那微弱的心跳,提醒著林衍,她還活著,他不能倒下。
五十丈。
左小腿不小心踏入了一片重力幾乎為零的區域,整個人猛地向上“飄”起,眼看就要撞上頭頂那片佈滿尖刺般空間碎片的區域!林衍左手死死抓住一根從旁邊牆壁延伸出來的、斷裂的金屬管線,強行將自己和艾瑟拉拽了回來,但左臂的肌肉也拉傷,幾乎失去知覺。
七十丈。
腳下突然變得柔軟、粘稠,彷彿踏入了沼澤。低頭一看,金屬地面不知何時,竟然融化成了暗銀色的、緩慢流動的液態金屬,散發出冰冷的、同化一切的氣息。這是“方舟”結構在斷裂帶深處,與混亂規則長期作用,產生的金屬液化現象,任何陷入其中的東西,都會被同化、吞噬。林衍低吼一聲,右腿肌肉賁起,用盡全身力氣,如同拔蘿蔔般,將被液態金屬包裹到腳踝的左腿狠狠拔出!帶出大片粘稠的、迅速凝固的金屬液滴。左腿的戰靴和部分皮肉,已經消失,與那些液態金屬融為了一體,露出下面暗灰色的、覆蓋著金屬光澤薄膜的骨骼。
九十丈。
通道前方,那巨大的、散發冰冷死寂氣息的“空洞”入口,已經清晰可見。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的、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的、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的圓形缺口。缺口內部,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無比複雜精密的、立體的符文陣列,如同活的鎖鏈,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明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強大的規則禁錮與靜滯氣息。
那裡,就是“絕對靜滯封存庫”的外圍入口,也是“方舟”最後的、最高級別的禁區。
但通往入口的最後十丈,卻是最危險的一段。
這段通道,空間結構相對穩定,重力正常,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帶著掃描意味的力場。力場掃過身體,林衍感覺自己的血肉、骨骼、能量、甚至靈魂,都彷彿被無形的手,一層層地剝開、審視。體表那層暗灰色薄膜,在力場掃描下,發出微弱的、抵抗的嗡鳴。胸膛的“混沌星雲”,旋轉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絲,似乎在警惕、戒備著什麼。
而在地面上,散落著幾具早已化為焦黑骨骸、或是徹底融化、與金屬地面融為一體的殘骸。從殘骸的姿態和旁邊散落的、同樣黯淡破碎的、風格與“方舟”迥異、但帶著“網路”秩序氣息的裝備碎片來看,這裡曾經是戰場,是那些試圖闖入“封存庫”的“網路”單位,與這裡的防衛系統,發生激烈交火的墳場。
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充滿殺機的、冰冷的、機械的意念,如同永不消散的亡魂。
“警告,檢測到未經授權生命訊號與高混雜汙染能量特徵,接近‘絕對靜滯封存庫’-α區域外圍。”
“啟動基礎威脅評估……”
“目標A:能量特徵與‘方舟’星痕體系存在13.7%吻合度,混雜高強度混沌汙染、未知秩序印記、微弱‘網’規則殘留,威脅等級:高危,不穩定,優先順序:高。”
“目標B:生命體徵極度微弱,能量特徵為‘方舟’星痕體系-高階變體,存在嚴重損傷與汙染,威脅等級:中,優先順序:中。”
“綜合判定:入侵行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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