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殿。
殿內的只有一個小炭盆,燃著幾塊黑炭,冒出微弱的熱氣,但是御醫院院首趙慈的額頭,卻落下豆大的汗珠。
“才人,您的身孕已經六月有餘,胎象已經穩固,此時落胎,於母體性命恐怕有損呀。”
“而且您腹中是本朝唯一的皇嗣,貴重非常,您就算借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幫您落胎也啊。”
趙慈的汗水流進了眼睛裡,蜇得生疼也不敢擦。
這位江氏莫不是被貶以後瘋魔了不成,竟然要落胎。
他以前在江氏風光的時候幫她做過不少腌臢事,有把柄在她手中,不然也不會悄悄被喊過來。
如今看來,他實在是倒黴。
想到這個,他不敢再多留,唯恐惹禍上身,連忙尋了個藉口,都不待江若霖同意,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江若霖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抓過一個軟枕擲出去。
“廢物,都是廢物!本宮不能沒有皇上的寵愛,不能這麼屈辱地活,不能眼看著皇上寵愛那些賤人!”
“沒有了皇上和高位,我要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做什麼,我頂著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副殘破的身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觀雪從殿外進來,撿起地上的軟枕,幽幽嘆息。
“才人息怒,不管是因為什麼,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天氣寒冷,奴婢在家中的時候聽老人說過,這有了身孕的婦人千萬不能受涼,不然肚子會不受控制地收縮,極易落胎。”
說著,把被子往她的身子上蓋了蓋。
然後又坐到炭盆前,低垂著眼,用鐵鉤撥弄炭盆裡的幾塊黑炭。
“這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咱們後殿的那個水潭,估計過不了兩天就要結冰了。”
“昨天鈴鐺幾個淘氣的在那裡玩水,手都凍得通紅,可見那水是極冷的。”
沈觀雪的聲音閒適,像極了一個大宮女在和主子閒話,逗自家主子開心。
身後的江若霖沒有回應,她也自顧自地說著。
因為江若霖沒有粗暴地打斷她,就說明江若霖聽進去了。
她沈觀雪可從來不說廢話和閒話。
傍晚時分,江若霖不在寢殿,她去了後殿水潭邊。
沈觀雪隱在不遠處,微微歪著頭,看著穿著單薄寢衣的江若霖赤著腳,一步一步地靠近水潭。
一步一步走進她的報應裡。
江若霖的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在一隻腳剛剛觸碰到冰涼刺骨的潭水之時,猛地縮回了腳。
腹中孩子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也在不安地躁動。
江若霖的身子不知是怕得還是冷得,在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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