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千島湖上的霧氣比昨天更濃。林泠站在碼頭上等船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裡水汽含量明顯比昨天高,呼吸之間喉嚨裡都是涼的。湖面上的霧層大概有兩三米厚,遠處的島嶼只露出山尖,像是浮在雲層上。沒有風,水面平得像一塊毛玻璃。
不是陰雨天的前兆,是典型的秋季湖面輻射霧。太陽昇起來之後霧會散,散開之後全天晴好,氣溫比昨天高兩度左右,氣壓穩定。這種天氣條件下,早口視窗期會比昨天更集中,但中午停口期也會更長。
碼頭上已經有二十來個釣手在等著了。有人在小聲討論昨天的排名,有人低著頭檢查裝備。陳舟站在棧橋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看到林泠走過來,抬手打了個招呼。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皮膚曬得很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釣魚馬甲,正低頭翻看手機上的地圖。
“這位是劉銘,我師兄,浙江釣協的老會員。”陳舟指了指身後的男人,“千島湖他來過的次數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多,昨天他在A區拿了第一,今天跟咱們同船去北湖。”
劉銘摘下墨鏡,目光落在林泠身上:“昨天你那場我看了回放——梅峰島東側斷坎選位很準,商品餌控水控得也到位。
第一次來就能選到斷坎魚道,要麼是運氣好,要麼是功夫到家。聽陳舟說你還自己配餌,明天交流日別藏著,讓我們也見識見識。”
幾個人正說著話,一個穿著黑色防曬服的中年男人從旁邊走過。這人大概四十歲出頭,身材精瘦,臉上的線條很硬,手裡拎著一根碳素競技竿。他的裝備很講究——竿子是比賽級的,釣箱上貼著某品牌贊助商的標誌。
“那人誰啊?”陳舟壓低聲音問。
劉銘朝船尾看了一眼:“周鴻,以前打過職業賽,退役之後一直在打商業賽。技術確實過硬,有十幾年的實戰積累,但性格有些傲,不太跟圈子裡的人打交道。”
陳舟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登船之後,船往北湖區開去。今天的釣位是昨天傍晚重新抽籤的,林泠抽到的是C區五號,在北湖區一個叫龍山島的地方。陳舟抽到C區三號,劉銘是C區八號,三個人的釣位離得不遠。船上的工作人員在發今天的統一餌料,還是昨天那個牌子,規格一樣。林泠接過餌料袋,拆開看了一眼,發現跟昨天的沒有任何區別。
北湖區的水比西南湖區更深。船經過一片水面的時候,林泠注意到水色從碧綠變成了深藍,說明底下有深坑。他分析著水下地形——北湖區的水下暗礁比西南湖區更多,水底起伏更大,深坑和暗礁交錯分佈。這種地形結構對魚群的活動範圍有很強的限制作用,魚不會在大範圍的深水區裡遊蕩,而是貼著暗礁和陡坡移動。
龍山島是北湖區東側一箇中型島嶼,島的形狀像個倒扣的碗,北岸是緩坡,南岸是陡坡。C區五號釣位在島嶼北側,底下的地形是一個緩坡,水深從岸邊一米五逐漸過渡到遠處的深水區。釣位左側是一片被水淹沒的碎石灘,應該是以前修建島上游步道時留下的。根據自己判斷,碎石灘底下有大量空隙和遮蔽物,是鯽魚和鯿魚最喜歡的棲息地。碎石灘和深水區交界的位置,水面上有零星的單個氣泡在冒,判斷是鯉魚在底泥裡拱食。
七點半,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林泠沒有選在碎石灘邊緣,而是把釣臺往前移了大概三米,靠近一片水下暗草的位置。昨天在梅峰島的經驗告訴他,千島湖的魚對遮蔽物的依賴性比江城的魚更強——水質太乾淨,能見度太高,魚沒有遮蔽物就缺乏安全感,不會長時間停留。暗草比碎石灘更隱蔽,而且草根附近的有機物沉積更多,是鯽魚覓食的好地方。
第一竿丟擲去,浮漂穩穩立在暗草邊緣。等了不到半個小時,浮漂輕輕點了兩下然後斜著往下一拉。鯿魚口,動作乾脆利落,不像昨天梅峰島那邊滑口魚那樣猶豫。北湖區的魚比西南湖區更“生”,吞餌更果斷,力道也更猛。提竿,一條鯿魚出水,目測半斤出頭,銀白色的魚身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摘魚入護,重新掛餌。接下來的節奏都差不多——從七點半持續到九點左右,暗草邊緣的魚口密集而連貫。鯿魚和鯽魚交替上鉤,偶爾夾雜一兩條翹嘴。北湖區的翹嘴個頭比西南湖區大一些,有一條將近一斤,上鉤之後在水面炸開一團水花,遠處的陳舟都扭頭看了一眼。
到九點的時候,林泠魚護裡已經有了十來條魚。他抬頭看了一眼左右兩邊的釣位。左邊隔了四個釣位就是陳舟,正在低頭收線,浮漂那邊的水面上有一圈漣漪,應該也是剛中了一條。右邊的周鴻在八號釣位,周鴻那邊也在連桿,但頻率似乎不如林泠這邊密集。周鴻的手法確實老練——拋竿動作乾淨,節奏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九點過後,早口漸漸稀了。這正是昨天在那邊總結出來的規律。
林泠果斷收起竿子,往左側移動了大概八米,靠近碎石灘和深水區交界的位置。按照昨天總結的經驗,中午停口期應該用鈍口模式守大魚,把餌料打得更硬更韌減少霧化,浮漂從調五釣三改成調平水釣兩目,拋竿頻率降到五分鐘左右一竿。
等到十點多,浮漂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緩慢而沉穩地往下沉。提竿,竿子彎成了滿弓。從拉力判斷,又是一條青魚。比昨天那條更大。水底的魚沒有馬上衝刺,而是在原地沉了兩秒,然後猛地往深水區扎。千島湖的青魚確實猛,這種體型在深水環境裡活動慣了,肌肉密度比淺水區的魚大,爆發力不是一個級別。
僵持了大概五分鐘,魚的力道開始減弱。他穩住竿子勻速收線,同時慢慢往後退步把魚往淺水區拉。魚破出水面的時候濺起老大一片水花——深青色的背脊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抄上岸,青魚在網裡還在甩尾巴。電子秤一稱,九斤二兩,差一兩就破了江口水庫的紀錄。
旁邊的陳舟看到了,放下自己的竿子遠遠地豎了個大拇指。周鴻那邊也停了手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轉回去繼續守他的窩子。
下午三點整,收竿哨響。
稱重環節在主島碼頭進行。林泠把魚護拎過去的時候,LED屏上的即時排名正在更新。C區五號總重二十一斤八兩,加上昨天第一天的成績,兩天總排名暫時升到了第二。昨天的第二名掉到了第三,周鴻以微弱優勢暫列第一。稱重臺前圍了不少人,鄭國華站在人群邊上抱著胳膊,表情比昨天鬆弛了不少。張磊拉著林泠拍了張捧著青魚的照片,嘴裡唸叨著“發群裡發群裡”。
晚上在酒店房間,林泠洗完澡之後坐在床邊把明天交流日要用到的裝備單獨整理了出來。自制餌料已經備好,焦殼粉的比例按照老陳的建議調到了最佳狀態。這些準備在正式比賽中派不上用場,但明天的交流活動才是真正展現全部實力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