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回到自己釣位之後，嘴裡還在嘟囔。
“四斤二的草魚，說上就上，跟去菜市場買的一樣。”他把竿子重新丟擲去，瞥了一眼林泠那邊，“我釣了三年魚，最大的草魚也才三斤半。這小子入坑一週就破了我的紀錄，還有沒有天理了。”
林泠沒聽見他的唸叨。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了水面上。
獲得識水情技能之後，眼前這片水庫在他眼裡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看水面，就是水面。現在看水面，能看到底下的門道——鏵尖左側那片水的顏色偏深，微微發暗，說明底下是個凹進去的深槽，至少有兩米五以上的水深。這種地方天熱的時候是大魚藏身的好位置。鏵尖正前方的水面稍微淺一點，底下是緩坡，水草零零散散的，正是草魚喜歡的過渡帶。右側靠近岸邊那片有密密麻麻的暗草影子，水面上偶爾冒出一兩串細密的氣泡，應該是鯽魚在底泥裡拱食。
“有意思。”林泠自言自語了一句，把竿子收回來，重新捏了一團餌料掛上去。
他之前拋的位置是鏵尖正前方，那條四斤二兩的大草魚就是從那個點上來的。但他現在想試試左側的深槽——如果判斷沒錯的話，那個深槽裡應該藏著更大的傢伙。
手腕一抖，竿子甩出去，浮漂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左側大概七八米的位置。落點正好在深色水面的邊緣，浮漂立起來，露出兩目。
等了大概五分鐘。
浮漂輕微地顫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林泠注意到了。緊接著，浮漂開始緩慢地往下沉，不是那種被猛地拖下去的感覺，而是勻速的、沉穩的下沉。
大魚口。
林泠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一抖。
竿子瞬間彎了下去。這一次的弧度比剛才那條四斤二的更誇張，竿稍幾乎被拖到了水面上，魚線切開水面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嗡嗡作響。
“又來？！”張磊剛坐下不到十分鐘，聽到動靜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林泠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泠沒空回答。雙手握竿，咬著牙跟水底的那條傢伙較勁。
這次的力道比剛才那條大了一圈都不止。魚往深水區衝的時候，他感覺手裡握的不是魚竿，是一頭牛。竿子被拉得嘎吱作響，手心裡全是汗，防滑的竿把手都被浸溼了。
“穩住穩住！”張磊顧不上自己的竿子了，拎著抄網就跑過來了，“別跟它硬拽，順著它的勁兒來！”
“知道。”林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僵持的時間比剛才更長。那條魚在水底左衝右突，力道一波接一波，完全沒有要認輸的意思。林泠的手腕已經開始發酸發脹，但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亂。收線、放線、帶竿、卸力，每一個環節都卡在恰到好處的節點上。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林泠覺得可能不止，但在那種狀態下時間感知是模糊的——水底的掙扎終於開始減弱了。
他穩住呼吸，開始勻速收線。魚被一點一點地往岸邊拉。張磊蹲在岸邊，抄網已經準備好了，緊張地盯著水面，大氣都不敢出。
水面破開。
一條深青色的大傢伙翻了上來，尾巴甩了一下，濺起的水花足有半米高。
“我的天。”張磊的聲音有點發飄，“青魚……”
林泠把魚拉到岸邊，張磊一抄網下去，差點沒兜住——那條青魚太大了，半個身子都露在網外面。他趕緊把網提上岸，兩個人合力才把魚弄到了平地上。
青魚躺在草地上，還在甩尾巴。鱗片是深青色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魚身粗壯，嘴筒子又短又圓。
“六斤打底。”張磊蹲下來，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羨慕嫉妒恨，只剩下一種純粹的震驚，“不對，可能不止六斤。林泠，你手機呢？趕緊拍個照，這條魚能讓你吹一輩子。”
林泠從兜裡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他的手腕還在微微發顫，拍照的時候手指都有點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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