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傍晚，林泠下班後沒回家，直接開車去了農貿市場。
車停好之後他沒有馬上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翻了一下手機。老陳兩個小時前發了條微信，只有四個字——“成品出來”，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攤位上擺著的幾袋密封好的餌料，包裝就是普通的真空袋，但袋子擦得很乾淨，整整齊齊地碼在老陳那個賣魚的攤子角落裡，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樣。
林泠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開車門往農貿市場走去。
傍晚的菜市場比中午要熱鬧一些。下班族們拎著包在蔬菜攤和水產攤之間穿來穿去，空氣裡混著魚腥味、菜葉的清苦味和滷菜攤飄過來的滷香。水產區在最裡面，地上照例溼漉漉的，林泠踩著略微打滑的水泥地走到老陳攤位前。
老陳正蹲在攤子後面給一條草魚刮鱗，刀背在魚身上刷刷地推過去，鱗片飛得到處都是。看到林泠來了，他把魚翻了個面，頭也不抬地說：“等我把這條弄完。”
林泠往攤位旁邊走，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幾袋餌料上。
包裝確實簡單——普通的食品級真空袋，封口壓得很嚴實，正面貼了一張白底黑字的標籤，上面印著幾行字：秘製釣魚餌料、淨含量500克、主要成分玉米麵麩皮豆餅粉蜂蜜蠶蛹粉、保質期常溫密封30天、生產日期2024年7月10日、林記出品。沒有花哨的設計，沒有任何宣傳語。
“怎麼樣，看著還行吧？”老陳處理完那條草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來，“包裝是我讓旁邊列印店的小夥子幫忙設計的，我說不用太花哨，白底黑字看著乾淨就行。”
“挺好的。”林泠拿起一袋餌料在手裡翻了翻，“就是這個‘林記’兩個字——”
“怎麼，不滿意？”
“不是。”林泠把餌料放回去，“就是覺得有點正式。以前沒想過自己的餌料會掛個牌子。”
“那不正好。”老陳咧嘴一笑，“東西好就得有個名字，不然人家買了都不知道是誰做的。你知道這兩天已經有多少人來問了嗎？”
“多少？”
“七個。”老陳豎起手指，“七個。我週一做好之後先擺在攤子上，本來想等你過來看了再開始賣。結果旁邊賣調料的老闆看到了，問我是什麼東西，我說是釣魚餌料，他說他小舅子正好是釣魚的，幫他拿一袋試試。我說行，送了他一袋。結果第二天他小舅子就跑過來了，說他當天晚上去試了，兩個小時上了十一條鯽魚，非要再買三袋。”
週一到現在才兩天，七個人來問，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本來以為一開始會有一個慢熱的階段——畢竟是新東西，沒有品牌背書，沒有廣告宣傳，純靠擺在老陳攤位上讓人看到。沒想到第一批試用反饋來得這麼快。
“還有幾個人是論壇上看到訊息過來的。”老陳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叼了一根在嘴裡沒點，“你那個朋友張磊，在論壇上又發了帖子，說了咱們合作的事。現在論壇上知道這批餌料在我這兒賣，好幾個釣友說週末要來買。第一批十斤，現在就剩四袋了。”
事情發展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從上週日在老陳這裡敲定合作方案，到週一老陳開工做第一批，再到週三就賣了六成——前後不過三四天。餌料這個東西，一旦口碑起來了，傳播速度是幾何級的。一個人用好了告訴三個人，三個人又各自告訴三個人，用不了多久整個江城釣魚圈子裡的人都會知道。
“陳叔，產量跟得上嗎？”
“十斤的量還行，我自己一個人半天就弄完了。”老陳想了想，“但要是量再大，比如一次二三十斤，我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蒸鍋不夠大，發酵用的保鮮箱也不夠。”
“嗯，那你這看著來。一次十斤，賣完再做，別積壓庫存。”林泠說，“餌料發酵之後保質期只有一個月，放久了效果會變差。”
老陳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寧可讓人等幾天，也不能賣過期貨。”
兩個人又聊了聊配方執行的情況。老陳是個細心人，林泠發給他配方的每一條他都嚴格照做了——玉米麵和麩皮的細度篩了幾遍、蒸制時間精確到分鐘、發酵溫度用溫度計監控。做出來的餌料跟林泠自己做的不能說完全一致，但差距基本可以忽略。
“對了。”林泠把餌料放回去，“我上次拿艾草泡的玉米粒，今天帶過來了，給你看看。”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密封的小塑膠盒遞給老陳。裡面是他週日晚上按照老陳說的方法泡的艾草玉米粒——幹玉米煮到半熟，撈出來晾涼，倒進煮好的艾草水裡，加了一小勺蜂蜜，密封泡了兩天兩夜。開啟蓋子，一股艾草特有的清苦味和蜂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玉米粒泡得微微發脹，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黃綠色光澤。
老陳接過盒子，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捏起一粒玉米仔細看了看。
“泡的剛剛好。”
老陳把玉米粒放回去，“兩天兩夜，時間卡得準。艾草水濃度也合適，淡了沒味道，濃了發苦。還有這個蜂蜜——”他又聞了一下，“槐花蜜，不是超市裡那種勾兌的。”
“對。家裡正好有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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