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個週六，林泠的鬧鐘定在了凌晨四點半。
他起床的時候外面天還黑著，小區裡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樓下的樹在凌晨的風裡輕輕晃。洗漱、換衣服、檢查裝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臨出門前他從冰箱裡拿了兩塊三明治和一壺涼白開——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近，午飯之前未必有時間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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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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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出門路上沒什麼車，林泠開著車穿過還在沉睡中的街道，去接張磊他們。今天的目的地是江口水庫，在江城和鄰市交界的地方，走高速也得將近兩個小時。孫正前幾天專門打了電話過來，詳細說了活動的時間和地點，還特意囑咐了一句“不用帶餌料，協會統一提供，主要是交流性質的，大家隨意就好”。林泠還是帶了自己的秘製餌料和艾草玉米——用不慣別人的餌，萬一協會提供的商品餌不對路，至少有個備選。
接了張磊、老周和陳浩，車子上了繞城高速，一路往西北方向開。出城之後路兩邊漸漸開闊起來，大片大片的稻田在晨光裡泛著青黃色，早稻已經灌滿了漿，再過一兩週就該收了。偶爾能看到幾座零散的農房，屋頂上升著細細的炊煙。
“江口水庫我查過，水域面積大概有兩千多畝，比牛頭山還大一圈。”張磊坐在副駕上翻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水質是二級飲用水源標準，能見度一米五以上。這種水質裡的魚勁兒大，肉質也好。
“今天不光是釣魚。”老周在後座接話，“孫正那邊請了好幾個江釣協會的人，聽說還有個拿過市級比賽前三的。林泠你緊張不？”
“緊張什麼。”林泠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盤山路，“咱們是去學習交流去了，榜上有名才能說明真材實料。”
車子在山路上繞了快半個小時，最後在一個岔路口拐進了一條新修的水泥路。路邊出現了一塊指示牌，上面寫著“江口水庫”幾個字。再往裡面開了大概一公里，視野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水面出現在眼前。
江口水庫確實大，放眼望去水面幾乎看不到邊。水庫四周全是山，山上長滿了松樹和杉樹，墨綠色的一片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水都染成了深色。靠近岸邊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水草的根莖，能見度確實好。大壩在遠處，灰白色的混凝土結構橫在兩座山之間，壩體上刷著水位刻度線。
停車場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有幾個早到的人在水邊支著裝備。林泠把車停好，剛拎著裝備包下車，就看到孫正從水庫邊走過來。
孫正今天穿了件印著“江城釣魚協會”字樣的白色T恤，戴著頂同色系的棒球帽，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在月亮灣時精神了不少。他快步走到林泠面前，笑著伸出手。
“林泠，歡迎歡迎。路上還順利吧？”
“還行，高速不堵。”
孫正轉頭跟張磊、老周、陳浩打了招呼，然後帶著幾個人往水邊走去。一邊走一邊介紹今天活動的安排——上午自由垂釣，中午協會提供盒飯，下午大家一起交流心得，收竿之後有個簡單的成果展示。參加的人一共有三十多個，來自江城本地和周邊幾個縣市，有些是江釣協會的會員，有些是孫正特意邀請的民間高手。
“今天協會統一發的餌料是商品餌，贊助商提供的。”孫正指了指旁邊一張桌子上擺著的幾箱包裝精美的餌料，“不過不強制用，大家有自己習慣的餌料也可以自帶。我知道你肯定帶了自己的。”
“帶了。”林泠說。
“那就行。
活動開始前，孫正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簡單說了幾句。大意是今天不是比賽，不排名次，大家隨意釣魚，開心就好。重點在於交流——交流釣技、交流配餌經驗、交流對江口水庫魚情的瞭解。
解散之後，釣手們各自散開去找釣位。林泠沒有急著選位置，而是沿著水庫邊走了一段。識水情技能在自動分析——水庫北岸有一片緩坡，水深從岸邊一米左右慢慢延伸到遠處的深水區，底下是泥沙底，水面上有零星的鯽魚星和鯿魚星。緩坡和深水區交界的位置，水面上偶爾有單個大氣泡冒出來，破裂之後水面有極輕微的油膜——鯉魚在底泥裡拱食的痕跡。西南角有一片被水淹沒的枯樹樁，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經發黑腐朽，水面下的部分長滿了青苔和水藻，那是黑魚和鯰魚喜歡伏擊小魚的地方。
他最終選擇了北岸緩坡靠東的位置，底下是個深淺交界的過渡帶，水深大概兩米二。
支好裝備，他沒有急著下竿，而是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釣位的周邊環境。左右兩側最近的釣友都在十米開外，不會互相干擾。水面上有幾串細密的氣泡在往外冒，間隔均勻，判斷是鯽魚在底泥裡拱食。遠處大概十五米的位置，水面有零星的漣漪，可能是鯿魚在水面附近活動。
“這個位置選得好。”孫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手裡拎著一根竿子，看樣子他的釣位就在附近，“北岸緩坡深淺交界處，夏天早口鯽魚從深水區往淺水區覓食，中午再退回去，都要經過這裡。你看水面上的鯽魚星，一會兒就該開口了。”
孫正沒有馬上走，而是在旁邊又看了幾秒，似乎在組織什麼措辭。然後他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老鄭，過來一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旁邊走過來。這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防曬服，戴著墨鏡，手裡拎著一根碳素竿。他的裝備很講究——釣箱是帶靠背的高階款，竿子看塗裝像是一根比賽級的競技竿，魚護也是帶塗層的品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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