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聲拍了一夜，蘇妍睜著眼睛數到天邊泛白。
窗簾縫隙裡漏進第一縷晨光時，她坐起身，手機螢幕暗了又亮，那個對話方塊始終停留在她發出的那句“我今天在婚禮現場看到蘇瀲了”。
蘇妍關了手機，起身下樓。
客廳裡，奶奶穿著傅沉淵讓人準備的藕荷色旗袍，銀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瑾穿著藏藍色的小西裝，領結歪歪扭扭的掛在脖子上，正踮著腳夠茶几上的水果盤。
“芽芽醒了？”奶奶轉過身，臉上的皺紋裡都堆著笑，“快過來看看，這身衣服合適嗎？沉淵說婚禮要穿得正式些，我這把老骨頭也跟著沾沾喜氣。”
蘇妍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走過去扶住奶奶的胳膊，指尖觸到旗袍冰涼的綢緞，聲音輕得像羽毛，“奶奶，傅沉淵那邊，臨時有點急事，今天的婚禮可能要推遲。”
奶奶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推遲？這麼大的事怎麼說推遲就推遲？”
“說是公司有緊急狀況，走不開。”蘇妍垂下眼簾，不敢看奶奶的眼睛，“他讓我先陪您休息，等他處理完了就過來。”
她撒了謊，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指尖在奶奶的衣袖上攥出淺淺的褶皺。
“這樣啊，”奶奶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那你也累了，去歇會兒吧，我看著小瑾就行。”
蘇妍點點頭，轉身想去扶小瑾，小傢伙卻先一步撲過來，小胳膊環住她的腰。
他仰起臉，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突然抬起小手，用手語比劃著，“媽媽，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蘇妍一愣，蹲下身和他平視，“小瑾為什麼這麼問？”
小瑾的手指在她手心裡畫著圈，眼神認真，“爸爸說過，對重要的事從不失約。”
他頓了頓，小手指向窗外的婚禮現場方向，“爸爸說，和媽媽的婚禮，是最重要的事。”
最後幾個字像石子投進蘇妍的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想起傅沉淵在機場替她攏披肩時的專注，想起影片裡他說“我很想見你”時眼底的光，想起他和她私語時輕柔的語調。
那些細節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怎麼可能全是假的？
整晚盤踞在心頭的陰霾似乎被小瑾的話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細密的擔憂。
他不回訊息，手機關機，難道真的是遇到了什麼事？或者，真的像小瑾猜的那樣，生病了？
蘇妍正怔忡著，遠處突然傳來“砰砰”的禮炮聲，炸響在蔚藍的天空上，綻開五顏六色的煙霞。
那是婚禮開始的訊號。
蘇妍猛的站起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心底卻有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去看一看。
“小瑾乖，在這裡陪著太奶奶，媽媽去去就回。”
她替小瑾理了理歪掉的領結，在他額頭親了一下，轉身快步朝著婚禮現場走。
白沙灘上鋪滿了白色的玫瑰花瓣，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禮堂門口，像一條通往夢境的路。
兩側的香檳塔冒著細密的氣泡，水晶燈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賓客席上坐滿了衣著光鮮的人，低聲交談的笑語隨著海風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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