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下眼簾，看著底下那個試圖混入陰兵隊伍中的青年，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輕輕晃了一下指尖的鈴鐺。
“叮——”
清脆的鈴聲在陰兵整齊的腳步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張起靈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站在原地，看著長庚，看著她身下那頭對她言聽計從的萬奴王，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長庚，嘴唇微動，無聲的說道：
“……你要做什麼？”
長庚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的鈴鐺，輕輕敲了敲萬奴王的腦袋。
萬奴王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舉起六隻手臂，對著張起靈齊刷刷地比了六個大拇指的手勢。
巨屍的表情似乎很呆滯，張起靈的表情也呆了一瞬。
整個深淵，在這一刻陷入了比死還要可怕的寂靜。
連那群正邁著整齊步伐往前走的陰兵，似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腳步出現了半秒鐘的凌亂。
胖子原本正緊張得手心冒汗，此刻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眼珠子瞪得比那群陰兵還要大。
他張著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詭異的“咯咯”聲，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吳邪也徹底石化了。
他看著萬奴王那六隻巨大的、青黑色的手臂，竟然真的整整齊齊地豎起大拇指，對著張起靈擺出了一個堪稱“熱情洋溢”的點贊姿勢。
這畫面，簡首荒誕到了極點。
黑瞎子一隻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另一隻手狠狠掐在自己大腿上，掐得指節發白，生怕漏出半點聲響。
他那張永遠掛著笑的臉上，此刻憋得通紅，墨鏡後面的眼睛幾乎要笑出淚來。
“小長庚……你真的，真神了……”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顫抖的笑意，“瞎子我要笑死過去了……”
“我……我他孃的……”胖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抖得不成樣子，“這玩意兒……還會夸人？！”
張起靈站在原地，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看著萬奴王那六個大拇指，又抬起頭，看向坐在巨屍頭頂、笑得眉眼彎彎的長庚。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第一次翻湧出了名為“無語”的情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緩緩收回視線，不再看那個正在對他瘋狂點讚的千年大粽子，也不再看那個笑得一臉促狹的長庚。
他轉過身，繼續邁著那冰冷而規律的步伐，跟上了陰兵的隊伍，走進了青銅門後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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