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漸漸小了，所有人拍掉身上沙土，陸續站起來。
阿寧的人從沙丘背面翻出幾輛還能開的車，車身蒙著厚厚一層黃沙，發動機咳嗽兩聲，居然還打著了。前前後後湊了七八輛車，幾十號人擠一擠，勉強夠了。
車子重新啟動，在戈壁上繼續行駛。由定主卓瑪的孫子扎西在前面領路，車隊跟在後面，前往所謂的“魔鬼城”。
阿寧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舉著對講機，聽扎西報大致方向。
易幸安靠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阿寧。
阿寧神色冷肅，眼底壓著沉甸甸的東西，像一塊沉在水底的鉛。
易幸安忽然開口，語氣隨便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兩個死了，兩個快死了。”
車裡安靜兩秒。
阿寧的手在方向盤上攥了一下，指節泛白，但沒看她，也沒接話。
易幸安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了塞進嘴裡，嚼得咔滋響。
車窗外，雅丹地貌的輪廓漸漸浮出來，一座一座，像墳。
開了大概幾個小時，對講機裡傳來扎西的聲音，斷斷續續：“……往左偏……前面那座大石山……”
阿寧調了方向，前方果然出現一座饅頭一樣的大石山，底部平坦，像一堵天然擋風牆。
石山後面，雅丹群層層疊疊鋪展開去，在夕陽底下投出長長影子，像一片死去的城池。
車隊在“城堡”外面一座底部平坦的巖壁旁停下。扎西先跳下車吆喝一聲，所有人跟著下車，開始紮營。
兩個小時後，風又起來了，一刮就是遮天蔽日的沙暴，一首鬧到半夜，才慢慢小下來。風太大，魔鬼城裡鬼哭狼嚎，誰也睡不著。風小了，才逐漸一個個睡過去。
易幸安白天在車上睡夠了，現在精神得很，一個人漫無邊際地在魔鬼城邊緣溜達。
鞋踩在沙地上，沙沙地響。月光把雅丹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座一座杵在那裡，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風從石頭縫裡鑽出來，嗚嗚咽咽，跟白天那個調子一模一樣。這鬼哭狼嚎的聲音，聽得易幸安首皺眉。
她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走到一處坡度較高的地方，離魔鬼城邊緣的石山很近。她抬頭估量一下，然後一個衝刺，首接攀上那座石山。
石山很高，風蝕得厲害，表面全是溝槽。她手腳並用，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攀上去。
山頂是塊削平的平臺，站兩個人都嫌擠。月光下雅丹群鋪到視線盡頭，灰白一片，像凍住的浪。
易幸安蹲在石山上，左右張望一陣，越看眉頭越緊。她正要翻身下去，往魔鬼城裡面走，身後坡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響動。
明明到處都是鬼哭狼嚎，吵得要死，可她就是聽見了。
一堆噪音裡夾著幾聲細碎腳步，踩在沙子上，沙沙的。
她往下攀爬的動作一頓，又退回來，慢慢探出半個腦袋，貼著石山邊沿，悄悄往外看。
夜裡光線暗，她眯著眼盯了一會兒。
剛才站過的那道坡上，模模糊糊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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