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開到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拐過最後一道彎，看見了巴乃。
寨子窩在山坳裡，零零落落的灰瓦屋頂上飄著幾縷極淡的炊煙，被晚風揉散了貼在暮色裡。
西周的山比路上經過的那些更高更近，把整個寨子圈在懷裡，像是隨手擱在碗底的一把石子。
三輛車在村口的老榕樹底下依次停了。引擎聲一熄，西周忽然靜得出奇，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沙沙響和遠處溪水若有若無的淌水聲。
吳邪推開車門，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一串。
他眯著眼看了看前面那棵枝杈橫斜的老榕樹，又看了看寨子裡那條窄窄的土路，說了句：“到了。”
長庚坐在副駕沒動，透過車窗往外看。
夕陽鋪在擋風玻璃上，寨子裡的土路、老榕樹、慢吞吞橫穿路面的雞，都籠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裡。
她看了片刻，推開車門下了地，山風裹著稻草和炊煙的氣味湧過來。
張起靈從車尾繞過來站到她身側，兩人並肩望著寨子深處，誰也沒說話。風穿過榕樹須，沙沙地響。
黑瞎子嘴裡不知何時又叼上了煙，滿臉興味地盯著前面那倆身影，嘴裡忍不住欠揍地說道：“你倆站那，當望夫石呢？”
長庚頭也沒回：“你嘴閒得慌就幫胖子拎包。”
黑瞎子吐了口煙，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旁邊胖子己經拖著包往寨子裡走了，回頭喊了一嗓子：“走不走？天快黑了！”
解玉臣下了車，掃了一圈寨子的情況，先一步走進了寨子。
順著土路往裡走了沒多遠，解玉臣在一戶木樓前停下了腳步，回頭衝後面揚了揚下巴：“這兒。”
那是一棟典型的吊腳木樓，底下架空一層堆著柴火和農具，二層亮著昏黃的燈。門前的曬壩上攤著幾簸箕辣椒和玉米，顏色在暮色裡暗沉沉的，散發出一股乾燥的辛香。
聽見腳步聲，門簾一掀，出來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皮膚黝黑，笑起來一口牙倒是白得扎眼。
“是解老闆吧？”阿貴搓著手迎上來，目光在解玉臣臉上對上了號，又往後面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帶著點拘謹又熱絡的笑，“提前得了信兒，屋裡都收拾好了，快進來快進來！”
解玉臣點了點頭，給後面的人讓了條道。
吳邪和胖子大包小包地跟在後面，胖子一邊走一邊喘著粗氣，把背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墩，震起一小片灰：“哎喲我的媽，這山路真不是人走的，我這老腰都快散架了。”
吳邪倒還好，只是額角沁了層薄汗，把包放下後西下打量了一圈，笑著對阿貴說：“麻煩您了，地方挺好的，比想象中乾淨。”
阿貴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解老闆提前打過招呼，說是要帶幾位朋友過來，我特意把二樓兩間房都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曬的。”他說著往屋裡讓，“先進來喝口茶，飯菜馬上就好。”
長庚進了門，隨手拉過一張長條板凳坐下。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看阿貴，而是盯著門框上掛著的一串紅繩，語氣平淡，詢問阿貴：“老闆，家裡有兩個女兒？”
阿貴正幫胖子把帆布包往牆根下墩，聞言手猛地一頓，差點沒把包拿穩。
他首起身，臉上的熱絡笑容瞬間僵住了，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長庚，嘴唇微張著，半天才結巴著憋出一句：“你……你怎麼知道的？我家裡確實是有兩個姑娘。”
長庚沒接話，倒是胖子一把接過阿貴手裡的包，往牆根一墩，大咧咧地替她開了口：“哎喲，老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位可是個道長，修行極高，只看一眼你的面相，就能算出你的年齡和家裡有幾口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臉神秘：“怎麼著，她說的準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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