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己經能預見到,接下來的談判,將會是一場多麼雞飛狗跳、卻又註定被師尊拿捏的拉鋸戰了。
清虛仙宗的好日子,果然還在後頭呢。
主峰,清虛殿。
往日莊嚴肅穆的殿堂,此刻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各峰峰主、資深長老盡數到場,甚至連幾位久不露面的太上長老也被請了出來,一個個面色沉鬱,如臨大敵。
清虛掌門坐在主位,臉色比之前更加憔悴,彷彿短短幾日又蒼老了十歲。
而在這場關乎宗門未來的最高級別長老會上,卻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人渾身不自在的身影——桃玖。
她不僅來了,還來得格外“守規矩”。
穿著一身比之前更素淨的淡紫色道袍,未施粉黛,髮髻挽得一絲不苟,甚至提前了半盞茶的功夫到場,安安靜靜地坐在分配給她的、相對靠末的位置上。
她微微垂著眼瞼,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嫻靜得如同凡間閨秀,周身那駭人的妖力收斂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層淡而純正的道韻,讓她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楚楚可憐?
然而,在場沒有一個人敢真的把她當弱者。
前幾天主峰廣場那毀天滅地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此刻她越是表現得溫順,眾人心裡就越是發毛。
會議開始,清虛掌門強打精神,先是通報了目前宗門靈脈不穩、各輔峰靈氣供應紊亂的嚴峻情況。
說這話時他眼角餘光死死盯著桃玖,後者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然後沉痛地表示,需與桃玖長老“商議”出一個解決之道。
立刻便有激進派的長老忍不住,起身慷慨陳詞,痛斥桃玖“忘恩負義”、“挾靈脈以令宗門”,要求她立刻無條件恢復靈脈供應,並向全宗謝罪。
桃玖安靜地聽著,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首到那位長老說得口乾舌燥,憤然坐下,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輕輕開口,聲音柔和得如同春風拂面:
“您的心情呢,這邊也是特別能理解的呢。”
她一開口,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緊張地等待她的“暴論”。
然而,桃玖卻並沒有發怒,反而微微蹙起了秀眉,露出一副“為學生學業操心”的無奈表情:
“但是,您方才所言,‘靈脈乃宗門公有之基業’,此觀點,恕桃玖不敢苟同。”
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好讓“學生”更能理解:
“這便好比,村口有一口井,村民們都去取水。日子久了,大家便都覺得這井是全村共有的,忘了這井其實是有主的,是李家祖輩所掘。如今李家後人回來了,要求這口井的歸屬權,村民們便跳出來說後人‘忘恩負義’,要求他必須無條件給大家供水……張長老,您覺得,這道理,說得通嗎?”
她用最淺顯的比喻,將最核心的產權問題拋了出來,語氣那叫一個循循善誘,態度那叫一個耐心誠懇。
那張長老頓時被噎得面紅耳赤,張著嘴“你……你……”了半天,卻找不到話來反駁這個樸素的道理!
難道能說“我們用了百年就是我們的”?那與強盜何異?!
桃玖卻彷彿沒看到他的窘迫,繼續“溫柔”地追問,甚至帶著點鼓勵的眼神:
“張長老若有不同見解,但說無妨,我等皆是論道求真,道理越辯越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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