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53年開始，城裡就陸續出了限制政策，說是為了防止盲流進城。想把戶口遷進城，通常只有三條路：參加工作、去城裡上學，或者投奔親戚。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了“盲流”這個詞，反正政策一落地，農村人進城討生活的路就被堵死了。沒關係、沒錢，工作根本找不到，連打零工都不容易。不是城裡戶口，進城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家裡窮，孩子讀不起書，孩子沒法上學，自然也就沒有進城的機會。至於投奔親戚，那更是難上加難。城裡人只想著找條件更好的物件，誰願意娶個鄉下人？農村人本來就很少有城裡的親戚，就算真有，人家也未必願意認。
一個政策下來，影響的是好幾代人，農民被牢牢困在鄉下幾十年。哪怕到了77年恢復高考，考上大學的也大多是城裡人，或者是從城裡下放到農村的人，真正從農村考出去的孩子少得可憐。
農村人想翻身，實在太難了。
後來農村日子慢慢好起來，政策又開始鼓勵農村人進城，甚至不願意讓人再回鄉。有些事情，真是怎麼說都說不明白。
當然，只要手裡有接收檔案，尤其是工作證明或者上學的檔案，戶籍這邊一般不敢故意拖著。進城上班也好，進城上學也好，吃的都是公家飯，說不定以後就能成自己的上級，甚至還有機會認識更大的領導。今天辦事的人要是故意刁難，往後沒準哪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可投奔親戚遷戶口就不一樣了。哪怕手續看著齊全，他們也得把關係查清楚，免得惹出麻煩。上面有政策，下面就有應對的辦法，有些聰明人為了進城生活，甚至想出了偽造親屬關係的主意。
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家人，給上一點好處，人家願意幫忙，兩邊就能變成“親戚”。最省事、最首接的辦法，則是假結婚。只是走這條路的人，最後掉坑裡的也不少。
林鳴帶著兩個堂哥進了派出所戶籍室，把三份軋鋼廠的工作證明、兩份供銷社介紹信，還有戶口簿，一樣樣遞到了工作人員面前。
“麻煩您給轉一下戶口，我們一家都遷到西九城去。”
工作人員低頭看著那幾份證明，心裡忍不住一驚。
一下子弄到五份工作，這背後肯定有大人物。要不然，誰有這麼大的本事，還能把工作都安排在西九城？
他手上沒停，開始替幾人辦理戶口轉出，同時把後面的手續說了一遍：“戶口轉出手續在這邊辦，我先給你們開轉出證明。到了那邊，再辦入戶就行。家裡要是有正在上學的孩子，還得去學校辦轉學，等新戶口簿下來，首接在當地辦入學。”
林鳴連忙點頭：“好的，麻煩您了。”
手續辦完時，己經快到中午了。林鳴三兄弟沒耽擱，首接趕去了初中，找到林芳所在的班級。學生們剛放學，老師還沒離開。
林芳看到他們，趕緊迎了上來：“大哥、二哥、三哥，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
林鳴說道：“小芳，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們進城上學。趁老師還在，先把轉學手續辦了。”
林芳愣了愣：“你們的工作這麼快就辦妥了？”
“回頭再跟你說，先收拾東西，別磨蹭。”
給林芳辦完轉學，幾人又回了村。林鳴順路去了村裡小學的校長家，把小孩子上學的事也安排妥當。
等林鳴回到家，家裡己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以後偶爾還要回來住，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這些東西就沒帶，仍舊留在村裡。
家中的被子也留下了幾床，都是舊的。拿到城裡不方便，真蓋出去也有些寒磣。家裡原本還剩下一點棉花，二大媽又在村裡買了一些，給家裡人做棉被、棉衣倒是夠用了。
中午飯簡單吃了一口，一家人就繼續等著搬家。
下午兩點左右，一輛卡車停在了林鳴家門口。司機跳下來，朝院裡喊道：“這裡是林鳴家吧？”
林鳴走過去，先給司機遞了根菸：“我就是。是張叔讓您過來的吧？”
司機接過煙，點頭道：“對，是他安排的。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您中午飯吃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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