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見她說得懇切,自然應允了。那楊氏便對丁家人說,自己的女兒和自己也算是鬧掰了,但作為母親,該盡的義務卻要盡的。
待新娘子過了門,新的衣物也要添些,物件也要添些。可自己一個婦道人家,手不能提腳不能跑的,實在插不上手。到時候添置東西都交給親家了,銀錢的話給她報個賬,她來付就是。只是千萬不要捨不得用好的,衣料定要上乘,也是給大夥看個體面。至於婚禮怎麼辦,她一概不管,只隨兩個孩子滿意就是。
丁家見這楊氏突然轉變了態度,自是覺得省事兒。楊氏望著丁家老爺子,眼淚汪汪道:“那以後,這孩子就全都託付給親家了,我這個娘做得失敗,那孩子打小就和你們親近,到了你們家,我也放心啊!”
彭三幫腔道:“這孩子打小叛逆,若是真有做錯之處,該說說該罵罵,不必慣著。”
丁昌兒在一旁聽得不是味兒。他張了張口,方要說話時,被丁老爺子一個眼神給看了回去。送走了楊氏,丁昌兒忍不住冷哼道:“這楊氏還真能說得出口!玉歌那樣一個女子,竟是她們口中的叛逆。眼瞅著出嫁了,不說幫玉歌美言幾句,倒像來上趕著說不是的,虧她還是她親孃呢!”
丁老爺子嘆道:“玉歌這孩子咱們從小看著長大,自是瞭解她的人品。幸而是咱們家,若是換了旁人,就這麼一通話說下去,這門親事還成不成?就算是成了,以後在婆家,這孩子還怎麼抬得起頭呢?”
丁昌兒怒道:“我是真為玉歌不值。爹,適才您真該把他們都打發出去。”
丁老爺子無奈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不管咋說,楊氏畢竟養了玉歌一回。若是以後能好好處,就當親戚走動,若不好好處,到時候再說。”
丁昌兒嘆道:“爹,您就是太厚道了。”
丁老爺子笑道:“傻孩子,若不是玉歌,換了旁人,讓我知道身後有這樣一位親家母,我是萬萬不敢應承這婚事的。要緊的是這孩子人品好,也擔得住事兒,我只幫你把玉歌娶進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在這之後的半個月,丁家果然開始緊鑼密鼓地張羅著新房、婚禮。終於,七月末的一天,嶽玉歌從鄭府出嫁,這對新人拜別了小姐之後,直接八抬大轎從角門走了出去。齊眉望著遠去的嬌子,拉著鄭丹珠的手笑道:“這回表姐可終於擺脫了。”
鄭丹珠卻顯得不那麼樂觀:“只是依照楊氏的脾氣,只怕後面還有的鬧呢!”
話還真是讓鄭丹珠說中了。當日拜完了天地後,新娘子坐在新房裡,新郎便出去與人敬酒應酬。那楊氏全程黑著臉,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偶爾有人對她說句恭喜,她才露出幾絲笑意思。
搞得好像有人欠了她多少錢似的。
那彭三抖摟著身上的衣裳,當著丁家父母的面對楊氏笑道:“看看,這是五妹妹家的外甥女給買的,多好看啊!這孩子也是個周全的,幾個姨夫都給買了,一個人都沒落。真是個好孩子!”
丁家父母面面相覷,只做聽不見。那楊氏隨口附和:“這衣服是不錯哈!我家那個沒有這樣的心思,別說姨夫了,連她自己親孃都不惦記呢!”
兩個人嘰嘰咕咕地議論上了,聽得旁邊的賓客瞠目結舌。丁昌兒心中深恨彭三:好歹也算是孃家人,在自己外甥女的大喜之日,捧著另一個外甥女也就罷了,非得踩這個嗎?自己這岳母也是個愚不可及的,明明人家在下你的面子,你還幫襯著。也不知道丟的是誰的臉。
況且,就你這樣的姨夫,給你買什麼,都似餵了狗一般。
壓根換不來好!
待眾人皆散去,彭三拉著丁老爺子的手,言辭懇切地說:“老哥哥,我那外甥女就託付給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啊!”
丁老爺子笑道:“老弟弟放心,我定把她當自己的親閨女一樣待!”
“不不不,”彭三趁著三分醉意笑道:“兒媳婦就是兒媳婦,千萬別把她當閨女。”
“哦?”丁老爺子一愣,“這又是怎麼講?”
彭三掰著手指頭解釋道:“你看哈,要是把她當兒媳婦,她就只負兒媳婦的責任;要是把她當閨女,她就得負擔兒媳婦和閨女的雙重責任,那她責任也太大了,根本做不來嘛!所以啊,兒媳婦就是兒媳婦,千萬莫把她當閨女!”
一番不著邊的話說得丁老爺子極不舒服,待要發作,卻又覺得不值。
這彭三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要是真被他挑起了事兒,那才叫著了道了。況且,今日是老丁家大喜的日子,真是犯不上和這等人鬧彆扭。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些起鬨的孃家人。大夥這才坐下來吃了些東西。待丁昌兒回到洞房,將適才的事兒一說,說得嶽玉歌柳眉緊蹙。
丁昌兒以為她不高興了,忙哄道:“哎哎,這事兒賴我。打發了他們就是了,大喜的日子和你說這些,倒惹得你也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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