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不肯見客,讓朱家的人既沒面子又很窩火。親事遲遲定不下來,讓京城人將朱家都當笑話看。
也是,既然是太后指的婚,按理說雙方都應該歡歡喜喜痛痛快快。這一下,兩家可謂徹底撕破了臉了,搞得太后那邊也極不好看。然而人吃五穀雜糧,難免生出病來,總不能愣把楚氏從榻上拖起來見客吧?
來來回回一直拖到了六月,終於太后也急了,她下旨讓太醫去齊府看看楚氏到底生了什麼病,若是有病就給她治病,若是沒什麼大事兒就讓她趕緊議親。
也是巧了,就在太后發怒之時,齊萌生了天花。太醫剛一進府,就看見闔府上下正在避痘。楚氏委頓在榻上,半真半假地和太醫哭訴說,自己前些日子上了火,就讓孩子吃了兩口火奶,哪知道這孩子身子骨不結實,生生吃出痘瘡來。
太醫也是無法,回宮將這事兒回稟了太后。這下太后也沒轍了,小孩子一生痘瘡,又得十天半個月的。
朱府的朱啟光早已按捺不住,齊府對他的婚事推諉再三,讓他在眾紈絝面前極沒面子,終於有天他耐不住性子,先是在大街上大罵齊府不講信譽,而後又跑到青樓去吃花酒。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昔日和他極好的頭牌彩墨此時正伺候著一個京城的富商。見朱啟光來,竟是搭理都不搭理,還當著眾人面諷刺說朱啟光又好面子又沒錢,伺候他十次還不如伺候那富商一次。還誇那富商雖然年老,可魅力比朱啟光大多了。
這一下可把朱啟光給氣壞了,本來近日心裡就不痛快,現下連花姐兒都敢下他的面子。頓時,富商的狗腿子和朱啟光的狗腿子就扭打在了一起,把個醉仙樓砸得稀巴爛。混亂中,不知是誰抽出一把解腕尖刀,對著那富商的心口狠狠地刺了下去,將那個胖老頭子刺了個透心涼。
這一下可鬧出了人命官司。一時間街上大亂,巡邏的衛兵將這一夥人全都給拿到了官府。富商的家人哭哭啼啼,控告朱啟光仗勢欺人,縱容手下在京城行兇。而朱啟光則大聲喊冤,混亂之中,他根本沒看出富商是怎麼死的,自己的手下也都說沒殺人,待他們回過神兒的時候,地上只剩下一把帶血的尖刀而已。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以至於言官都開始進諫。扯來扯去,自然而然就扯到了齊眉和朱啟光的婚事上。令齊眉感到詫異的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門婚事的,竟然是高書賢的父親高炳德。
高炳德先是大談特談天子腳下縱家奴行兇的惡劣性,然後說臣子嫁女,本應是你情我願,縱是皇帝指婚,也應問問臣子是否同意。此事弄不好就會牽連到前朝,引起軒然大波。最後又說,齊家乃功勳之家,家風清明,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嫁給朱啟光這樣的紈絝呢?
太后此舉,只怕會傷了功臣們的心。
此言一齣,朝堂大臣們紛紛表示贊同,認為現下不僅要嚴懲朱啟光,還要給齊家一個交代。皇上當即拍板,將這門婚事給作廢了。同時要求刑部,好好審一審這宗案子。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個區區官僚子弟?要拿朱啟光這件事做個典型,朝堂上下都應引以為戒。
這一下大大掃了太后的威風。對於皇帝和她分庭抗禮,她並不感到奇怪,她氣得是高炳德此舉:明明高家是她最為倚仗的,怎麼偏偏在此事上和自己站到了對立面?
太后氣得在寢宮破口大罵高炳德是個老奸巨猾的狐狸,他一出來,擺明了說太后此事上不佔理。她同時深恨朱家子弟都不爭氣,竟然在這個節骨眼鬧出這樣的事。現下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她一個年老的寡婦,就算有心要幫扶孃家人,也是無能為力。
陸氏哭哭啼啼地找太后幫忙,穿著誥命服在殿外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太后愣是沒見。朱啟光爛泥扶不上牆,要作死就隨他去吧。現下更嚴重的問題是,高炳德為何會突然轉了口風,難道是高家反水了嗎?
太后等了整整三天,不見高炳德來求見她。這下她心中明白了七七八八:高炳德確實是反水了。藉著此事,高炳德將高家從太后黨這裡給拉了出來,留下一堆爛攤子甩給了她。
情況十分不妙。
朱貴妃倒是第一時間來找了太后,面對嫂子的哭訴,朱貴妃也是頭疼不已。然而太后卻叫她按捺住,不要輕舉妄動。不管怎麼說,朱貴妃膝下還有個六皇子,不可以為了朱啟光那麼個混蛋,把六皇子的前程都給耽擱了。
誰死誰活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六皇子必須要爭到這個儲位。
朱貴妃尋常雖然淺薄任性,但是一牽扯到她兒子,她就變得謹慎又謹慎。此事發生後,皇帝特意召見了朱貴妃三次,朱貴妃愣是一個字都沒和皇上提,只說些風花雪月的瀟灑之事。
不過太后則是召見了皇帝一次,然而也沒多說什麼,反倒誇皇帝此事做得對,做得好。雖然是自己的孃家,但是犯了事就是犯了事,該怎麼罰就怎麼罰。哀家是老糊塗了,竟然看不出朱啟光是那樣的人渣滓,倒是委屈了齊眉那孩子了。
太后當著皇帝的面,特意差人將自己尋常把玩的一串翡翠串子給楚氏送了過去,並告訴她此事是哀家唐突,要她好好養病,不必再多想。皇帝見太后做到如此地步,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倒是把楚氏給嚇了個夠嗆,不僅恭恭敬敬地招待了來人,還誠惶誠恐地流了一大堆眼淚出來。
反正不管怎麼說吧,這件事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待來人一走,楚氏和齊眉相視大笑。齊眉摸著冰涼的翡翠串子,連連說此事太過曲折,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楚氏只是暗自後怕,這一系列的事兒,少了一步,只怕齊眉真的要進朱府那個火坑了。
總而言之,這是好事兒,但是也意味著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得越發低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