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尚回過頭看了看她。
楚氏笑道：“想必官人也聽說過我那庶妹楚心蘭。小小年紀，主意極大，因看中了寶韻樓的戲子，便揚言非那戲子不嫁。生生推掉董家的婚事，還弄大了肚子，鬧得沸沸揚揚。當時氣得我爹差點背過氣去，調養了一年才緩過來。可木已成舟，也只得由她了。這不，現下正帶著兩個小子，在黑水衚衕賣針線呢，據說那戲子一味好賭好色，總打她。前年我那妹子還回家來哭過，可愣是連門都沒進去。家裡人也懶得提起她，只當她死了一樣。”
齊尚默然。楚氏嘆道：“自己選的路，將來是怎樣的後果都得自己擔著。為了自己任性，不惜連累家裡人，要我看也不值得為她費心思了。”
齊尚心裡略略有了些譜。他摟過楚氏的肩膀：“娘子，咱們睡吧。”
楚氏赧然一笑，跟著齊尚走進了內室。
過了重陽之後，齊思海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這一日，楚氏正在堂中籌劃著府中的大小用度，朱氏帶著滿面春風，忙忙地走了進來。
“給夫人請安。”朱氏盈盈拜下，一臉的甜笑。
楚氏抬頭看了她一眼：“姨娘不忙著家裡事兒，怎麼這個時候到我這裡來了？”
朱氏笑道：“有一件事，我不敢擅自做主，想同夫人商量商量。”
楚氏將手賬放在了一邊：“哦？是什麼事兒啊？”
朱氏笑道：“現下咱家的二小子也大了，是時候安個正妻在房中了。昨兒我家裡人來，說我那弟弟朱慶康的大女兒朱清瀾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她家大人見了咱家江兒幾次，偏生就瞧中他了，我想著，這是件極好的姻緣，不如就由夫人做主，成全了這樁婚事。”
楚氏端過了茶杯，淡淡地笑道：“我哪裡做得了主呢？現下又不是我這個做夫人的掌家，若是說錯了做錯了，沒得又把誰給耽擱了。姨娘若有這想法，不如直接和老爺說，只要老爺答應，我去做就是了。”
一番話說得朱氏面色紫脹，她知道楚氏還是在為郝家的事兒耿耿於懷。眼見楚氏是鐵了心的不想插手，朱氏忙賠笑道：“夫人說得哪裡話？怎麼就耽擱了呢？這家裡的小事兒是我來，可大事兒唯有夫人才能壓得住。我一個妾室，若是將這事兒和老爺說了，也不大合適啊。”
楚氏沒有搭話，她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對茯苓笑道：“今兒的茶不大香啊，可是茶葉少的緣故？”
茯苓笑道：“可不，今兒的茶是剛來的小丫頭泡的，她笨手笨腳，茶葉加少了，水加多了，所以才沒滋沒味的。”
“既然沒滋沒味，那就潑了吧。”楚氏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都鬧。”
“哎，好！”茯苓口齒伶俐地答應著，順手將茶杯拿過來走到門口，嘩的一下將茶水潑在了外面。
朱氏的臉上越發難看。楚氏對朱氏笑道：“姨娘若是實在為難，那不說倒也罷了。一年大二年小的，摻和多了反而叫人覺得不懂規矩。橫豎等老爺覺得誰家姑娘好，給二小子說一個親事，也不是什麼難事。”
朱氏知道這事兒是求不動了，她乾笑了兩聲：“我知道，夫人是瞧不上我們朱家的人。當初怪我為墨兒爭前程，賞了好一頓嘴巴子，現在又要耽擱江兒的婚事。主母做成這個樣子，也是少見。”
楚氏冷笑道：“看來這一頓板子還真是沒打乖了你。什麼叫你們朱家？你到底是哪家的人啊？”
朱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忙閉緊了嘴不敢吱聲。楚氏又說道：“不管我這個主母如何，你是妾我是妻，這就是咱倆的差距。家可以由你來掌著，我不和你爭執。但如果你得了巧還想賣乖，別說我不給你這個面子。”
朱氏服了軟，她默默地退了出去。最開始楚氏剛嫁到齊府時，朱氏打量著楚氏不過是個年輕姑娘，就算是大家出身，又能有多少能耐？於是難免輕看了她，還總想著壓她一頭。
誰知道楚氏雖然年輕，可手段卻不知高過自己多少。在小事兒上她一般不發作，可一旦發作，便是雷厲風行，令人不敢不服。朱氏吃了兩頓打，自是長了記性。若在以往，她定是不吃這個口頭虧，可現在她卻是不敢了。
況且，她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自己兒子的婚事，真是犯不上爭一時的閒氣。
朱氏默默地退了出去，直接回了清歡閣。她正打量著怎麼和老爺開這個口時，齊思江從外面回來了。
他今日心情正好，去郝書賢的酒樓吃了不少酒，還帶了不少小點心什麼的回來給母親和妹妹吃。朱氏不吃點心，抱怨他都是個快成家的人了，還整日在外面浪著，沒得讓人笑話。
齊思江哈哈大笑：“成家？成什麼家！我大哥還沒把嫂子娶過門呢，我又急什麼。趁著現在高興，不如多玩玩樂樂，等到將來，這事兒那事兒堆成一堆，想樂還樂不著呢！”
朱氏氣得用手指頭戳他的腦袋：“哎呀你這個榆木疙瘩，就你自己還不著急，我都快急死了！你的庶子都快出來了，還不琢磨著找個正妻。你是要氣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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