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這輩子沒出過山。
兒子三十二了，還沒娶上媳婦。山裡窮，姑娘都往外跑，誰願意嫁進來。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急。夜裡睡不著，聽著隔壁屋兒子翻身的聲音，偷偷抹淚。
那天傍晚，有人敲門。
老頭去開的。門外站著一個姑娘，揹著個布包袱，臉被風吹得通紅。
“大爺，我迷路了。”她說話輕聲細語的，“能借住一宿嗎？”
老頭把她讓進來。老太太端著油燈湊近了看——長得周正，眉眼順順的，說話也懂禮數。姑娘說自己是從山外來的，走親戚迷了路，天黑了不敢走夜道。
“住住住。”老太太把油燈放下，去灶房熱飯。
兒子從地裡回來，一進門就愣住了。
姑娘坐在灶邊，幫著燒火，火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兒子站在門口，眼睛直了。
老太太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那晚姑娘住下了。第二天沒走，說再歇一天。第三天也沒走。老太太不提，老頭也不提。兒子天天早早收工回家，蹲在院子裡劈柴，眼睛往屋裡瞟。
第七天，老太太問姑娘：“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姑娘搖頭：“沒了，都走了。”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那你就留下吧。”
姑娘低下頭，臉紅紅的，點了頭。
沒請媒人，沒看日子。就自家做了桌菜，請了幾個近親，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老太太那天高興，喝了半碗酒。
夜裡躺下，嘴角還帶著笑。總算給兒子娶上媳婦了。往後有個人照應，生個娃，這個家就圓滿了。
她想著想著，睡著了。
夢裡起了霧。
霧很濃，什麼都看不清。她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往哪兒走。然後她聽見有人在喊。
“媽——”
兒子的聲音。很遠，很輕。
“媽——”
她往聲音的方向走。霧越來越濃，濃得像水，呼吸都費勁。
“媽——”
近了。就在前面。
她伸出手去撥開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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