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地窖門口，點了第三根菸。
手抖得厲害，打火機對著菸頭對了三次才點著。二十年了，這扇門他一次沒回來開過。當年走的時候用磚頭砌死，上面還蓋了一層土，生怕人發現。
現在磚頭被他親手砸開了，露出那扇木門，腐爛得一塊一塊往下掉。
他不想來的。
但算命先生的話堵死了所有退路。“家裡人不全，你閨女一直想回家，婚事成不了。”親家那邊催著定日子，老婆急得嘴上起泡，最後是他媽跪下來求他：“就回去把她的骨頭收一收，找個地方埋了，讓她安生。”
二十年了。
那個地窖裡，應該只剩一把骨頭了。
老周掐滅煙，擰亮手電筒，順著梯子往下爬。
地窖比他想的深。腳踩到底的時候，一股潮氣裹著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他乾嘔了一下，用手電往四周照。
還是那些東西。破罈子，爛筐，幾根朽透的木頭。角落裡那個鐵櫃還在。
當年他親手焊的。怕她跑出來，焊了三道鎖釦，掛了三把鎖。
老周盯著那個櫃子，腳像釘在地上。
手電的光晃得厲害，他的手抖得握不住。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爸爸？”
老周的血瞬間涼了。
那個聲音是從櫃子裡傳來的。
童聲。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爸爸，你終於來找我了。”
老周的腿軟了。他想跑，腿不聽使喚。
櫃子裡又傳來聲音，輕輕的，像在笑：
“我藏得好不好？這麼久你才找到我。”
老周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轉身撲向梯子，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爬出地窖，跑過院子，衝出大門，一頭栽進車裡。
他開出去五公里才敢停下來。
趴在方向盤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還在。
二十年了，她還在。
還在那個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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