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工業園荒涼得像個墳場。附近全是大片大片荒廢的雜草地，一到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栓柱就在園區裡的一家制造廠走流水線。班組裡的老周是個老實人，平時幹活勤快，對誰都熱心腸，廠裡的年輕人叫他一聲“周哥”，他總是咧著嘴嘿嘿直笑。
那天廠裡發了加班費，栓柱、老周還有另外兩個工友一合計，決定去附近偏僻小村裡的夜市攤吃宵夜。
夜市攤搭在荒地邊上，周圍全是人高馬大的雜草。老周那天高興，特意點了一瓶五十多度的廉價高度白酒。幾個人推杯換換盞，氣氛挺熱鬧。到了凌晨一點左右，老周突然揉了揉肚子，站起來說胃裡不舒服，要上個廁所。
那個村子的公廁在幾百米外的荒草地深處，是個老式的磚砌蹲坑，連個燈都沒有。
老周這一去，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老周怎麼去這麼久？別是喝多栽坑裡了吧？”工友小李咕噥著。
栓柱剛準備起身去找，就看見一道影子從黑漆漆的荒草小路上飄了過來。
沒錯，就是“飄”。
回來的老周太不對勁了。他走得極輕，兩隻腳的後跟幾乎完全不著地，全靠腳尖在地上點著往前挪。他的雙手死死垂在褲縫兩側，脖子僵硬地挺著，整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鐵青。最讓人發毛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高高上揚，咧出一個詭異的笑臉。
“周哥，你沒事吧？”栓柱試探著問。
老週一言不發，眼神發直，徑直走到桌前，一把抄起剩下的半瓶高度白酒，咕嚕咕嚕連喘氣都不帶地全給灌進了肚子裡！
“哎呀周哥！哪有這麼喝酒的！”工友們嚇了一跳。
老周放下空酒瓶，僵硬地眨了下眼睛，用一種沙啞乾燥、毫無起伏的聲音嘟囔了一句：“這酒……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吃完宵夜回宿舍的路上，老周走在最前面。他像個被人拉著隱形絲線的提線木偶，兩臂死沉沉地下垂，偏不走馬路中間，非要踩在狹窄的馬路牙子上一步一步往前磕。回到宿舍後，他連鞋都沒脫，也不洗漱，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兩隻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天花板。
栓柱問他怎麼了，老周只是盯著天花板，幽幽地說：“重……這副身體……怎麼這麼重啊……”
從那天晚上開始，老周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在流水線上，他幹活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雙臂像機械手臂一樣不知疲倦地揮舞，連續幹十幾個小時連汗都不流一滴。更邪門的是，他再也沒去過食堂。整整一週，沒人見他吃過一口飯，他每天唯一的動作，就是不斷往嘴裡灌涼水。
到了第四天夜裡，栓柱半夜憋尿起來上廁所。
順著黑暗的走廊往回走時，栓柱路過了漆黑的車間。透過車間門上的玻璃窗，他隱約看到裡面立著一個人影。
栓柱心裡打鼓，藉著月光湊近一看，整個人瞬間頭皮炸裂！
那是老周！
老周正把整張臉死死貼在車間的玻璃窗上，由於用力過猛，他的鼻子和嘴唇已經被擠壓得完全變形，鮮血順著玻璃緩緩滑落。他的眼睛睜大到幾乎要崩裂，正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地！
他的兩隻手正像野獸一樣瘋狂地在水泥牆壁上抓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令人牙酸。他的指甲早已全部劈裂、剝落，十個手指頭血肉模糊，可他臉上竟然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掛著那個詭異的笑容，嘴裡魔怔般地不停唸叨著：
“入口呢……他們進來的入口呢……”
“周哥！你幹啥呢？！”栓柱嚇得大叫了一聲。
老周的脖子以一種極度僵硬的角度“咔吧”一聲轉了過來。他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指了指栓柱身邊的空地，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
“栓柱，你帶朋友來啦？你看，他就站在你肩膀旁邊……正扭著頭盯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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