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被罵了。
會議室裡，領導把方案摔在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思路僵化”“能力跟不上”“不知道這幾年在幹什麼”。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皮鞋尖。鞋是五年前買的，擦得很亮，但鞋底已經磨偏了。
同事們在旁邊玩手機。沒人幫他說話。
晚上回家，老婆在沙發上刷手機。他進門，她頭也沒抬。
“吃了嗎？”
“吃了。”
“碗在池子裡，洗一下。”
他洗了碗，出來的時候，老婆已經回臥室了。門關著。
他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聲音調得很低，怕吵著她。
螢幕上在放什麼，他不知道。他只是盯著那些閃動的畫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四十五歲了。
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比他晚來的都升上去了，他還坐那個位置。領導換了幾茬，他還是那個“老張”。
家庭，老婆和他沒什麼話說。孩子上高中，住校，一個月回來一次。回來了也是各玩各的手機。
朋友，早就不聯絡了。同學聚會去過幾次，聽別人吹牛，聽別人哭窮，聽別人離婚又結婚。後來就不去了。
他關掉電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樓很高，二十五層。往下看，那些燈光星星點點的。每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
他盯著那些光，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按鈕。
在陽臺角落的花盆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東西。方方的，巴掌大，像個小盒子。盒子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他走過去，蹲下來。
盒子上有一行字。
“人生重啟按鈕。按下它，回到十八歲。”
他愣了一下。
惡作劇？還是誰放的？
他伸手碰了碰那個按鈕。溫的。不是冰涼的塑膠，是溫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熱。
他站起來，退回屋裡。
假的。肯定是假的。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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