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是傍晚開始下的。
不到兩個小時,整個縣城就被一層慘白、厚重的積雪死死捂住。晚上九點,大街上早就沒了人煙,只有兩排泛著昏黃亮光的舊路燈,孤零零地立在雪地裡。
陳偉平時最喜歡雪,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裡直髮癢,換上羽絨服就興奮地衝出了家門。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沉悶的動靜。四周靜得有些詭異,連遠處的汽車喇叭聲都聽不見,只有撲面而來的冷風,夾著刀子一樣的雪花往脖子裡鑽。
陳偉順著馬路溜達,路過一處廢棄的街心公園。
那裡的一盞路燈壞了,燈光“啪嗒、啪嗒”地瘋狂閃爍,把周圍的雪地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那盞忽閃忽閃的路燈底下,突兀地立著一個齊人高的圓滾滾東西。
“喲,誰堆的雪人,這麼大個。”陳偉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奇地停下了腳步。
那確實像個雪人,上下兩個大雪球,頂上還歪歪扭扭地插著兩根乾枯的樹枝當胳膊。可奇怪的是,那個雪人身上沒有任何五官,全是一片慘白。
就在陳偉盯著看的時候,那個雪人右邊那根枯樹枝做的“胳膊”,突然毫無徵兆地往上抬了抬。
它在衝著陳偉緩慢地招手。
“臥槽,現在的雪人還會黑科技?”
陳偉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他以為是哪個年輕人搞的惡作劇,在雪人裡面裝了遙控機關或者發條。大雪天碰到這種好玩的事,他心裡的興奮勁兒一下被勾了起來。
“哈嘍啊!”陳偉高興地衝那個雪人揮了揮手,邁開大步,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快步朝著路燈下走去。
兩人的距離從二十米縮短到十米。
風越來越大了,吹得地上的積雪漫天飛揚,白濛濛的一片,燻得人睜不開眼。空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瀰漫開了一股極度濃烈的爛肉腥氣,像是有幾十只死老鼠在密閉的下水道里泡爛發酵了一樣。
陳偉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心裡犯嘀咕:這附近是有垃圾桶翻了嗎?怎麼這麼臭?
此時,他已經走到了離雪人只有三米遠的地方。
路燈正好“啪”地一聲,亮起了最後一下。
藉著這道短暫、雪亮的燈光,陳偉終於結結實實地看清了眼前這個“雪人”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用雪堆出來的!
那是一大團溼漉漉、油膩膩的深黑色腐肉。
它之所以看起來是白的,是因為它的表皮上,密密麻麻地掛著一層因為極度寒冷而凝結出來的、帶著血絲的白霜!
這個怪物的身體像一個巨大的、長滿膿包的肉瘤,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蹲跪在雪地裡。那兩根所謂的“樹枝胳膊”,根本不是什麼幹樹木,而是兩條長得不正常、已經乾癟到只剩下黑皮包著骨頭的死人手臂!
尖銳、發黑的指甲在手腕處無序地晃盪著。
剛才,它就是用這雙死人手,一寸一寸地在雪地裡,對著陳偉獰笑招手。
陳偉的笑容瞬間死死地僵在了臉上,渾身的血液在一微秒內徹底冷了下去。他想逃,可雙腿就像是被兩根鋼釘死死釘在雪地裡一樣,痠軟得連一釐米都挪不動。
“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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