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魯南這片地界上，只要提起村口那條水鬼河，老一輩人的臉都要沉三分。
那河水錶面看著清澈平靜，可水底下全是一人多深的深坑和打著漩兒的暗流。村裡的老人們常說，那河裡淹死過的陰魂太多，水底溼氣重、怨氣深，打小就一遍遍嚴厲盯著自家孩子，路過河邊都得繞著走，絕對不許私自下水。
村裡的許哲和周凱是一對從小玩到大的發小，關係好得能穿同一條褲子。周凱的身世苦，父母很早就丟下他去了外地打工，這麼多年毫無音訊，全靠他奶奶一個人省吃儉用把他拉扯大。老人把這個孫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平時稍微受點委屈都心疼得不行。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個夏日午後，太陽像個大火球一樣懸在頭頂，把地面曬得冒熱氣。樹上的蟬叫得人心裡發慌，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十五歲的許哲憋在家裡難受，就約上了周凱，還有村裡的另外三個半大小子。五個十三四歲的小夥子光著膀子，溜溜達達地來到了村口的河邊。
他們本想下水圖個涼快，可剛走到河樹蔭下，就看到村裡的二叔正扎著個小馬紮，手裡握著釣竿在河邊打魚。二叔眼神尖，一看到這幾個小子盯著河水發呆，立馬扯著嗓子罵：“都給我滾遠點！這水深得能淹死牛，誰敢下水，我扒了他的皮！”
有大人在這兒守著，幾個人根本沒法下水。五個人貓在樹林子裡，許哲腦子活，眼珠子一轉，憋出了個壞主意。
他悄悄摸到二叔身後，扯著嗓子帶著哭腔大喊：“二叔！不好啦！快去看看吧！村口有兩個小痞子，拿磚頭把你那輛麵包車的擋風玻璃給砸啦！”
二叔一聽這話，眼珠子都瞪圓了，扔下釣竿罵罵咧咧地就往村口一路狂奔。
看著二叔跑遠的身影，五個半大小子笑得前仰後合。許哲第一個脫掉背心，大喊一聲：“走！咱們游到對岸去！”說完就“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裡。
其他四個人也跟著跳了下去。其中許哲和另外三個小子水性好，胳膊一掄，踩著水花飛快地往前遊，沒一會兒就順利踩到了對岸的幹沙灘上，站在對岸歡呼雀躍，衝著河裡揮手。
可當許哲轉過身時，笑容瞬間凍結在了臉上。
周凱還卡在河中央。
周凱的水性本就一般，游到河心時突然體力透支，兩條腿抽了筋似的在水裡亂蹬。渾濁的河水不斷灌進他的嘴裡，周凱面色發青，雙手拼命在水面上拍打著，砸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救……許哲……救我……”周凱發出了極其微弱且斷續的呼救聲。
岸上的幾個孩子徹底嚇傻了，腿肚子直打顫，誰也不敢再跳進這深水區裡。還沒等許哲找來長樹枝，周凱的身體就像是被水底下某種看不見的大手死死纏住了雙腳，猛地往下一拖！
“咕嚕嚕——”
幾個巨大的水泡冒了上來，河面瞬間歸於平靜，周凱連頭髮絲都沒再露出來。
剩下的四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連衣服都顧不上拿，一路連滾帶爬地跑回村裡喊人救命。
村裡的壯勞力全都趕來了，打撈隊拿著網具在河裡折騰了一整天，可水下跟個無底洞似的，根本找不到周凱的人影。直到四天後的下午，人們才在下游幾公里外的一處死水灣裡，看到了周凱發泡變質的遺體。
官方調查後判定這只是一場意外溺水事故。可這個噩耗對周凱的奶奶來說，無異於天塌了。老太太跪在河邊哭得死去活來，眼珠子通紅。在她心裡，就是這群孩子騙走了大人，才害死了她的寶貝孫子。
老人對這幾個孩子滿心都是絕望與怨恨。從那以後，只要老人在村裡遇到許哲，那雙渾濁凹陷的眼睛裡就會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辣目光，死死盯著他，一言不發。
悲傷過度加上怨氣鬱結，沒過多久，周凱的奶奶也在一個陰雨天撒手人寰了。
村裡幫著辦喪事，許哲心裡有愧，跟著父母一起去周家幫忙收拾過喪。可就在喪禮的院子裡，詭異的事情正式纏上了許哲。
那天下午，許哲正低頭在院子裡搬木椅子，耳邊突然貼著皮膚傳來了一聲極其幽冷的呼喚：
“許哲……許哲……”
那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冰冷的水汽，聽起來分明就是周凱的聲音！
許哲渾身一抖，猛地回頭看去，身後只有幾個圍在一起抽菸的大叔，根本沒有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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