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總是試圖用理性與責任將自己緊緊包裹的軀殼,卻擁有著如此誠實的弱點。
他微微偏頭,眼神中的興趣愈發濃郁。
“我很好奇,”他輕聲問道,“你是如何斷定,我一定會不喜歡鮮血?又是從何時起,成了我手下的利刃?”
常安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和算計,在那雙眼睛面前,都如同透明的玻璃,無所遁形。
常安強迫自己站穩,在今天瀕死的恐懼還留在他心上。他試圖維持最後的鎮定:“這出戲只要讓你滿意就夠了,我想你的評價應該還不錯。至於其他的,只不是基於觀察的合理推測與臨場發揮罷了。”
“哦?合理的推測……”顧夜重複著這個詞,再次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眼眸牢牢鎖住常安,裡面倒映出常安睜大的瞳孔和略顯蒼白的臉。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淺,美麗卻危險。
“你的觀察很敏銳,常安隊長。你的表演,也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我開始確信,沙漠中的相遇並非偶然。你,比任何造物,都更值得我投以觀察。”
“嗯……”顧夜沉吟道,“這算是一次合作嗎?那麼,期待我們下一次合作。”
話音落下,沒等常安做出任何反應,顧夜的身影就如同他來時一般變淡,彷彿融入了空氣之中。
常安獨自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他緩了緩氣,強迫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現在不是沉浸在後怕中的時候。他轉過身,看向那群流浪者。
“沒事了,他真的走了。”常安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靠,他走上前,“你們安全了。”
他一邊幫流浪者們撿起食物,一邊問:“你們怎麼會大半夜出現在這裡?不在原來的聚居點待著嗎?”
一個老大爺嘆了口氣:“這日子真不好過,原來那地方來了一夥感染體,我們逃出來的,聽說這地方有個大型營地,就過來了。大家都不想在半夜趕路,但確實沒辦法。”
常安低聲應和著,視線掃向其他人。
大部分流浪者們驚魂未定,尤其是那個差點被土匪傷害的小女孩,緊緊抱著母親的腿,小聲啜泣著。
常安看著她們,眉頭微蹙,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浮上心頭,他一直想知道,但那些流浪者們總是諱莫如深。他一邊將地上土匪遺落的一些食物撿起來分給他們,一邊問道:
“外面這麼危險,為什麼……不試著加入伊甸呢?那裡至少能提供基本的保護和食物。”
他本以為會聽到關於名額有限、稽核嚴格之類的回答。
然而,那位緊緊抱著小女孩的母親只是抬起頭,眼神複雜:
“長官……您……您不知道嗎?”
常安一怔:“知道什麼?”
“伊甸……伊甸是接受所有人沒錯。”女人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彷彿那是她僅存的珍寶,“但那是有代價的。一個家庭要想在伊甸獲得完整的居住權和配給,就必須……就必須為它貢獻一份力量。”
常安的心一沉,某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他:“什麼意思?”
女人閉了閉眼,像是鼓足勇氣:“要麼…父母之一自願接受改造,成為人造共鳴者;要麼…等孩子年滿15歲,被徵召進行適應性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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