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確實毫無社交距離的概念,說話時總喜歡貼近耳畔低語。但照片裡的東西都不是真的。
有人在監控畫面裡,一幀一幀地挑出了這些瞬間,再用角度把它們拼成他想讓人看到的樣子。
那個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張,翻過來,展示給在場所有人:
“這些都是監察部門從內部各區域監控中調取的真實畫面。從顧夜踏入伊甸的第一天起,這位年輕的隊長就與目標個體保持著完全超越監護條例的、極度親密關係。這種密切程度,已經超出了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正常範疇。”
旁邊的人目光直直地看向居中的將領,語氣激動:“也許常安早就被顧夜的精神力量所蠱惑,沉溺於這種私相授受的情感之中。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常安已經徹底喪失了一名軍官應有的客觀判斷力,應該立刻暫停職務,接受審查。
常安血液發涼,立刻就要開口辯解,想說照片是假的。
但他看著那個官員,那些照片,還有周圍那些或冷漠或審視的目光,他忽然意識到,說這些沒有用。那些人既然能把這些照片放在這裡,就說明他們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照片是真的。”常安壓抑著聲音,“但你們用錯位和剪輯,把它們拼成了你們想要的畫面。”
那個官員眯了眯眼:“常安隊長,你這是……”
“這些場景,每一幀我都能說出當時的實際情況。”常安的目光掃過那些照片,“第七農業區,我重傷昏迷,顧夜帶我回醫療部,這是他作為顧問的本職。醫療部走廊,我尚未恢復,站立不穩,他扶住我,防止我摔倒。這些,監控記錄裡都有完整的前後幀。”
他頓了頓:“你們只截取了中間那零點幾秒,就斷定我和他……你們不覺得,這太刻意了嗎?”
那個官員與居中的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片刻後,官員重新開口,語氣未有絲毫軟化:“常安隊長,你說得或許有道理。但這些照片所反映出的密切關係,是客觀存在的。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指揮部的決定不會改變。”
“暫停職務,即刻生效。”
常安站在原地。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林晚那衝動卻真誠的臉龐,蘇硯專注時微蹙的眉頭,沈懷瑾溫柔卻堅定的眼神,還有重明坐在輪椅上依舊插科打諢的模樣……那是他的小隊,他的家人。
一旦他被解除職務,這支被他視為家人的小隊,會被立刻打散,分配到其他指揮官麾下。
而那些指揮官……他們或許優秀,或許忠誠,但他們都被燈塔協議所限制。在未來的某次任務中,當面臨極端抉擇時,他們是否會像自己一樣,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賭上自己的性命去保護每一個隊員?還是會像協議所預設的那樣,冷靜地計算得失,為了保全自己,將他的隊員視為可以犧牲的物件?
林晚可能會因為衝動被派往最危險的先鋒位置,蘇硯可能在資料破解的關鍵時刻被放棄,沈懷瑾的治癒能力可能被過度透支直至枯竭,重明……不,他絕不允許!
常安把那些照片推遠,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手握重權的大人物,眼神平靜。
然後,他問:
“各位,在討論我與顧夜的關係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們真的認為,那個戴在他脖子上的能量抑制器,有用嗎?”
“……”
死一樣的寂靜。整個會議室瀰漫開尷尬與不安,那是被戳破真相之後的微妙心情。
常安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只覺得諷刺,諷刺到自己都想笑。
“沉默,就是答案。”他緩緩說道,“其實你們心裡都很清楚,那個東西,根本沒用。它無法抑制顧夜分毫,更像一個一廂情願的裝飾品。”
“那個抑制器,與其說是有效器械,不如說是個象徵,一個你們精心編造的符號,只為了維持你們那虛幻的秩序。只要他還戴著,就象徵他願意遵守人類那套脆弱的協議,象徵他還願意在你們劃定的規則裡玩。你們靠這個符號安撫自己的恐懼,維持表面上的控制力。我說得對嗎?”
這番話,剝開了高層最後一塊遮羞布。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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